第二天,李文彬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余海东的紧急电话。
“马上来我这儿,有东西给你看。”
李文彬看了眼手表:凌晨一点二十。他刚从口岸过关回来,身上还带着边境检查站的消毒水味。
“现在?”
“现在。”余海东语气不容置疑,“关系到你明天还能不能穿着那身制服。”
半小时后,浅水湾别墅的书房里,余海东将一份厚厚的档案袋推过红木桌面。他穿着睡袍,但眼神清醒得不像凌晨两点的人。
“打开。”
李文彬解开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份是英文的律师事务所服务协议,抬头是“史密夫·韦尔律师事务所”——香江最顶尖的英资律师行之一,以服务汇丰、怡和等英资巨头闻名。
委托方一栏写着“梁文轩博士”,服务内容:“就机场快线项目相关法律风险提供咨询,包括但不限于工程合同解释、政府监管合规、潜在责任界定”。
签约日期:1988年6月15日——正好是梁文轩公司提交那份有问题的风险评估报告前一个月。
“他找了英资律师行做法律咨询?”李文彬皱眉,“这不奇怪,很多专业人士都会。”
“往下看。”余海东示意他翻页。
第二份文件是账单明细。
服务费总计八十二万港币,已全额支付。
付款账户是梁文轩公司的对公账户,但备注栏有一行小字:
“由史密斯·韦尔律师事务所信托账户代为收取,最终受益人:L&D控股有限公司”。
李文彬抬头:“L&D控股?”
“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余海东点了支雪茄,“我让人查了,这家公司的股东是两家离岸信托,再往上追……
其中一家信托的受益人是现任立法局议员詹姆士·威尔逊的侄女。”
英资背景的议员。
“还有这个。”
余海东又推过一张纸,是手写的会议记录片段,字迹潦草:
“上周四,史密夫·韦尔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理查德·卡特,在文华东方酒店的酒吧见了梁文轩。
谈话内容不详,但卡特离开时,梁文轩给了他一个信封。”
“你怎么拿到这些的?”
“我收买了文华东方酒店酒吧一个服务生,半年的薪水。”
余海东说得轻描淡写,“他记性好,还记下了卡特走时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詹姆斯,事情办妥了’。”
詹姆斯?詹姆士·威尔逊议员?
李文彬感觉后背发凉。
梁文轩不仅和陈其乐的南岛势力有联系,还和英资律师行、甚至立法局的英籍议员有牵扯。
这意味着什么?
“双面间谍?”他喃喃道。
“或者三面。”
余海东吐出一口烟雾,“一边收陈其乐的钱改报告,一边通过英资律师行搭上立法局议员。
同时还在警方这里扮‘良心发现’的举报人。
这个人……不当间谍可惜了。”
“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钱,陈其乐给的那笔已经够多了。”
“可能不止是为了钱。”
余海东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海,“李警司,你查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炸掉一段隧道,对陈其乐背后的南岛势力有什么好处?”
“打击华资信心,制造混乱,显示‘香江离不开他们’的影响力。”
“那对英资呢?”
余海东转过身,“炸掉隧道,工程延期,成本暴增,我的公司可能破产,华资在基建领域的尝试可能失败——这对英资有什么好处?”
李文彬愣住了。他确实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机场快线这个项目,英资本来也想拿,但输给了我。”
余海东走回书桌前,“如果项目出事,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是那些等着看笑话、等着我垮台、等着重新接手工程的英资财团。
而梁文轩……恰好和英资律师行有联系,恰好通过他们搭上了立法局的英籍议员。”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李文彬脑中成形:
梁文轩同时在为两方服务——南岛方面和英资方面。
两方都想破坏这个项目,只是目的不同。
南岛想制造Z治影响,英资想夺回商业利益。
梁文轩在中间左右逢源,拿两边的钱,办一件事。
“那他为什么要主动接触警方?”李文彬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