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海东点头,“有些事,我做是违法,你做就是执法。这就是区别。”
李文彬明白他的意思。
余海东有情报,有资源,甚至有手段,但他缺一个“合法”的外衣。
而李文彬能提供这件外衣。只要他能拿到足够证据,申请到搜查令、逮捕令,一切就能在法律的框架内解决。
“你要我做什么?”李文彬问。
“两件事。”
余海东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帮我查一个人——‘九哥’,真名不知道,南岛人,左手虎口有蝎子纹身,最近在香江活动,可能是陈其乐的行动协调人。
我需要Z治部内部的存档资料。”
“第二件呢?”
“帮我核实一份资料。”
余海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澳门赌场那边搞到的资金流水,显示过去两个月,有超过三千万港币通过赌场贵宾厅洗钱,最终流向几个离岸账户。
其中一个账户的持有人……是梁文轩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
李文彬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数据详细,有交易时间、金额、中转账户、最终账户。
如果这是真的,那梁文轩就不仅仅是“被胁迫”那么简单了——他直接参与了资金运作,很可能是共谋。
“你怎么拿到这些的?”李文彬问。赌场的客户资料是高度保密的。
“钱。”余海东只说了一个字。
李文彬懂了。买通副理,对余海东来说不算什么。
“这些资料,我可以帮你核实。”
他说,“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走正规渠道——我的调查权限已经被暂停了。”
“我明白。”余海东说,“所以我也准备了‘交换条件’。”
他又拿出一个更厚的信封:
“这里面,是陈其乐在香江的所有已知联系人和落脚点。
三处公寓,两间办公室,五个常用电话号码,还有他最近一周的行程表。
包括在哪吃饭到哪见人,都在这。”
李文彬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李警司,我知道你在冒险。”
余海东看着他,“我也在冒险。但有些险,必须冒。
机场快线不只是我的项目,它是华资能不能在基建领域站起来的标志。
如果它倒了,以后所有大工程,华资都别想碰。
香江就还是鬼佬的天下,九七之后......说不准也一样。”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重量,李文彬能感觉到。
“我帮你查。”李文彬最终说,“但有个条件。”
“你说。”
“所有行动,必须合法——至少表面合法。
不能动用私刑,不能搞绑架暗杀,一切都按法律程序来。
如果你做不到,合作到此为止。”
余海东笑了:
“李警司,你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知道红线在哪里。
杀人放火的事,我不做。
我要的是他们进监狱,不是进殡仪馆。”
两人对视,某种默契在空气中达成。
“怎么联系?”李文彬问。
“这部电话。”
余海东递过一部黑色的大哥大,“只存了一个号码,是我的加密线路。
24小时开机。有消息就打。”
李文彬接过。大哥大很沉,像一块砖。
“最后一句。”
余海东起身,准备离开,“李警司,这个游戏里,你只能信一个人——你自己。
我也一样。
所以我们合作,但不要交心。
出了事,各安天命。”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
“对了,梁文轩约的下次会面——如果他真约了——不要去。
那一定是陷阱。”
“你怎么知道?”
“因为陈其乐今天下午已经离港了。”
余海东说,“飞曼谷,转机去欧洲。
至少一周内不会回来。
一个不在香江的人,怎么开‘会面’?”
李文彬愣住。
陈其乐走了?
在这个关键时候?
“那爆破计划……”
“照常进行。”
余海东拉开门,“因为指挥的人,从来就不是陈其乐。
他只是一个招牌,一个幌子,一个钓着你们警方四处乱跑的鱼饵......”
他离开了,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李文彬独自坐在包间里,看着窗外漆黑的海。
手里的两个信封沉甸甸的,大哥大也沉甸甸的。
他想起蔡元祺的警告,想起陆志廉的提醒,想起余海东那句“各安天命”。
忽然觉得很累。
但累也得走下去。
他收起东西,起身离开。
下楼时,那两个黑衣男人已经不在了。
走出餐厅,海风更大了。
栈道在脚下微微晃动,像他此刻的心。
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点了支烟。
烟雾在车里弥漫。
他开始理清思路:
第一,梁文轩可能是双面间谍,甚至可能是主谋之一。
第二,陈其乐的公开亮相和突然离港,都是烟雾弹。
第三,真正的爆破指挥者另有其人,还在香江。
时间不多了。
他发动车子,驶离白沙湾。
后视镜里,“海记”船屋的灯光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而香江的夜,漆黑,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