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轩走在皇后大道中的人行道上,下午的阳光很好,白领们匆匆走过,游客在拍照,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他想起刚才在安全屋,李文彬那种审视的眼神。
那是个聪明人,不好骗。
但再聪明的人,也有弱点。
警察的弱点就是他们太注重“程序”,太相信“证据”,太想“依法办事”。
而他们这些人,办事从不拘泥于程序。
他走进一栋写字楼,坐电梯上楼。
电梯镜面里,映出他冷静的脸。
没有紧张,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走了三步棋:
第一步,用“沙尘超”的死营造恐慌氛围,让自己的反水更加可信;
第二步,用“良心发现”的戏码接近警方;
第三步,提供真伪混合的证据建立“信任”。
接下来是第四步:误导拖延。
第五步:收网。
他走出电梯,回到自己的公司。
前台女孩看到他,有些惊讶:“梁先生,你回来了?刚才有警察来找你。”
“我知道,和他们谈了点事情。”梁文轩微笑,“帮我泡杯茶,谢谢。”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在办公桌后。
窗外是香江的天空,灰蓝色,有几朵云。
梁文轩“举报”后的第三天,事情出现了戏剧性变化。
上午十点,李文彬正在办公室审阅赵志强送来的证据核实报告。
报告显示,梁文轩提供的那些文件,风险评估报告的改动痕迹、银行转账记录、甚至是原始数据图表,经过技术鉴定,全部都是真的。
“李Sir,这说不通啊。”赵志强推了眼镜,“如果梁文轩是陈其乐派来误导我们的,他为什么要提供真证据?这不等于自曝其短吗?”
李文彬盯着报告上的鉴定结论,眉头紧锁。他也没想明白。
“除非……”廖永仁在一旁开口,“这些‘真证据’指向的,只是他们已经不在乎暴露的部分。而真正关键的东西,还藏在后面。”
“比如爆破的具体时间、地点、人员?”刘启明问。
“或者更重要的——陈其乐本人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
李文彬放下报告,“如果只是想破坏工程,他们没必要搞这么复杂。
绑架工程师、收买施工人员、甚至直接炸掉设备,方法多的是。
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修改官方报告?
为什么要通过梁文轩这种有头有脸的专业人士?”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这也是困扰他们的问题。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蔡元祺秘书打来的:“李警司,蔡副处长请你立刻到他办公室,有紧急情况。”
李文彬心头一紧。又是紧急情况。
副处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蔡元祺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很难看。陆志廉也在,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关门。”蔡元祺说。
李文彬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蔡Sir,什么事?”
蔡元祺没说话,而是把桌上的一份报纸推过来。
是当天的《南华早报》,头版下方有条不太起眼的新闻,标题是:
“南岛企业家陈其乐投资香江,看好回归前景”。
李文彬快速浏览内容。
文章写道,南岛“国际商务联谊会”常务理事陈其乐先生近日抵港,将与本地商会洽谈合作,计划投资餐饮、贸易等领域。
文中引用了陈其乐的发言——
“我对香江的未来充满信心,九七回归后,香江将继续保持繁荣稳定,这也是我们选择此时投资的原因……”
文章配了张照片:陈其乐穿着得体西装,在记者会上微笑挥手,背景是香江总商会的标志。
“公开亮相。”李文彬放下报纸,“而且是以‘爱国商人’的形象。”
“不止。”
陆志廉转过身,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今天上午九点,陈其乐的律师向警务处提交了正式函件,要求警方澄清关于他‘涉嫌刑事犯罪’的不实传闻。
函件里说,陈其乐先生是合法商人,近期发现有人冒用他的名义进行不法活动,他已委托律师调查,并保留追究诽谤责任的权利。”
“他知道了我们在查他。”李文彬说。
“他知道,而且反将一军。”
蔡元祺用手指敲着桌面,“现在他是公开活动的正当商人,如果我们再查他,又没有确凿证据,他就会反过来告我们诽谤、滥用职权、妨碍商业活动。
媒体再一炒作,警队形象就完了。”
“我们手上有梁文轩的证词和证据......”
“梁文轩?”蔡元祺打断他,
“那个主动举报又跑回去当‘卧底’的工程师?
文彬,你确定他的证词可靠吗?
如果他到时候翻供,说是被警方胁迫作伪证呢?
如果那些证据是他自己伪造、然后嫁祸给陈其乐的呢?”
李文彬语塞。他不能确定。
“而且,”陆志廉补充,“陈其乐这招很高明。
他公开亮相,接受采访,表态支持回归,这等于给自己镀了一层保护色。
现在谁动他,谁就是‘破坏香江繁荣稳定’,就是‘不欢迎爱国商人投资’。
ZZ正确的大帽子扣下来,谁都扛不住。”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但空气冰冷。
“这个案子,暂停调查。”
蔡元祺终于说,语气不容置疑,“所有对陈其乐及其关联人士的调查,全部停止。
梁文轩那边,可以继续监控,但不要主动接触。
至于‘大口泰’和社团那条线……让O记按常规社团案件处理,不要提机场快线。”
“长官!”李文彬急了,“距离爆破日只剩不到一个月!现在停,等于前功尽弃!”
“那你有确凿证据吗?”
蔡元祺盯着他,“能抓人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