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其乐。”梁文轩脱口而出,然后像松了口气,又像更紧张了,“还有……还有他背后的势力。
他们逼我修改机场快线的风险评估报告,逼我参与他们的计划。
我不肯,他们就说要搞垮我的公司,让我在业内混不下去,甚至……威胁我家人。”
他开始发抖,声音也带着颤音:
“我太太去年刚做了心脏手术,女儿在英国读大学。
他们查得一清二楚,连我女儿宿舍的挂的什么窗帘都知道。
上个星期,我收到一封信,里面是我女儿在校园里走的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她很漂亮,可惜。”
李文彬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没办法,李警司。”
梁文轩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真的没办法。我只能按他们说的做。
但我心里过不去,那是要出人命的啊!
隧道爆破,万一真塌了,要死多少工人?我这辈子都会做噩梦!”
他抬起头,眼睛发红:
“所以我想通了,我要自首,我要揭发他们。
我把所有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所有证据我都留着!
他们给我的钱,我存在瑞士银行,一分没动;
他们给我的指示,我偷偷录了音;
还有他们给我的那份‘爆破方案’,我也复印了一份藏起来了。”
李文彬身体微微前倾:“证据在哪里?”
梁文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手颤抖着递过来:
“都在这里。
改动的报告、原始数据、还有陈其乐给我转账的银行记录。
钱我没动,都存在一个独立账户里,一分不少。”
李文彬接过纸袋,没有立刻打开:“为什么现在才举报?”
“因为……因为‘沙尘超’死了。”
梁文轩声音更低了,“我昨天才知道。
陈其乐之前说只是制造‘小事故’,吓唬一下余海东,让他知难而退。
但‘沙尘超’是爆破专家,他死了……这意味着他们是要来真的,是要出人命的!”
他抬起头,眼睛发红:“李警司,我是工程师,我建过桥修过路,我知道工程质量意味着什么。
让我造假报告,我已经良心不安了。
但现在他们要杀人……我不能再沉默。
我女儿在英国读书,她以后要做建筑师。
我不能让她知道她父亲是个帮凶,是个杀人犯的帮凶!”
说得情真意切,逻辑也通顺:从被迫参与,到发现真相超出预期,再从良心发现,到向警方举报。
但李文彬没有全信。
陆志廉的话犹在耳边。
“梁先生,既然你决定举报,为什么不在警署正式录口供?为什么要我们来街头接你?”
“因为我怕。”
梁文轩说得很快,“陈其乐知道我可能反水,派人盯着我。
我公司、我家附近,都有可疑的人。
我如果直接去警署,可能半路就‘出意外’了。
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假装我还有用,还能继续合作,才能找到机会联系你们。”
“那现在你在这里,安全了。我们可以给你安排保护证人计划,送你去安全的地方,直到案件审理。”
“不,不行。”梁文轩摇头,“我不能消失。
如果陈其乐发现我失踪了,他会立刻改变计划,或者提前行动。
那样你们就抓不到他了。
而且......我的家人也会有危险......”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必须回去。”梁文轩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他们周旋。
你们暗中保护我,等他们行动的时候,人赃并获。”
李文彬盯着他看了几秒:“很危险的计划。如果被他们发现你在演戏……”
“我知道危险,但这是唯一能抓住他们的办法。”
梁文轩苦笑,“李警司,我犯了错,我要弥补。
而且……我也想将功赎罪。如果我帮你们破案,法官会考虑吧?”
合理,太合理了。一个犯了错但良心未泯的专业人士,想要弥补,想要减刑。
完美的人设,完美的动机。
但李文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梁先生,你提供的这些证据,”他掂了掂牛皮纸袋,“我们需要时间核实。这期间,你回去继续和他们接触,会不会有风险?”
“风险肯定有,但我没得选。”梁文轩说,“他们现在还需要我,因为爆破方案最后的技术细节要我确认。
下个月初,陈其乐要和我最后核对一次方案,那时会有更多与行动有关的高层人物参与。
如果你们能监控那次会面……”
他提供了关键信息:下一次会面时间、可能有更高层人物出现。
“地点知道吗?”李文彬问。
“还没定,但陈其乐说会选个‘安全的地方’,可能是游艇,也可能是私人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