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安排人查了。”李文彬说。
“好。”陆志廉点头,但话锋一转,“不过,在继续深入调查之前,我有几个问题需要澄清。”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是梁文轩与陈其乐在酒店会面的照片。
“这些照片,李警司说是匿名寄到警署的。我想问:提供者是怎么拍到的?这家酒店是半岛,高层套房,安保严密。
要拍到这种角度的照片,需要提前在房间里安装隐藏相机,或者长期在对面楼架设长焦镜头。
无论哪种,都不是普通市民能做到的。”
他看着李文彬:“李警司认为,提供者是什么人?”
“可能是商业竞争对手,也可能是……有特殊渠道的人士。”
李文彬选择着措辞,“但重点是,照片的真实性已经验证过,没有修改痕迹,拍摄时间也与梁文轩的行程记录吻合。”
“照片可能真实,但不代表它呈现的就是真相。”
陆志廉拿起其中一张,指着陈其乐推支票的动作,“看这里。支票是正面朝上推向梁文轩的,这不合常理。
通常给人支票,要么折叠,要么背面朝上,避免金额被旁人看见。
但这张照片里,支票正面完全暴露在镜头前——就像特意摆拍给我们看一样。”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还有录音。”
陆志廉放下照片,又拿起录音带的文字稿,“我反复听过。录音质量很好,背景杂音很少,陈其乐和梁文轩的对话清晰得……像在录音棚里录的。
而且对话内容高度概括,把犯罪动机、手段、目的都说全了,就像一份完整的‘认罪供述’。
这太‘完美’了,完美得有点假。”
李文彬感到后背开始冒汗。陆志廉提出的这些疑点,他不是没想过。
但当时证据来得太及时,太关键,他急着推进调查,有意无意忽略了这些细节。
“陆助理处长的意思是……证据可能是伪造的?”刘启明忍不住问。
“我没有这么说。”陆志廉扶了扶眼镜,“我只是提出合理怀疑。在刑事调查中,对任何证据——尤其是匿名提供的证据——都要保持审慎。
特别是当这些证据恰好完美印证了我们的调查方向时,更要警惕是不是有人想引导我们往某个方向走。”
他看向李文彬,目光透过镜片,显得格外锐利:“李警司,你收到的匿名证据,除了照片和录音,还有别的东西吗?
比如,关于证据来源的说明?
或者提供者的联系方式?”
“没有。”李文彬如实回答,“只有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胶卷和磁带,其他什么都没有。”
“那么,我们就有必要考虑一种可能性:有人制造了这套证据,然后匿名寄给警方,目的是借警方之手打击梁文轩和陈其乐。
至于打击的原因,可能是商业竞争,也可能是私人恩怨,甚至可能是……Z治目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可能性。
如果证据是伪造的,那他们之前所有的调查方向都是错的。
他们被耍了。
“当然,这只是可能性之一。”陆志廉缓和了语气,“证据的真实性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我已经联系了警务处技术支援部,请他们做更精细的鉴定,包括照片的透视分析、录音的声纹和背景音分析。
结果出来之前,我建议调查适当放缓,避免被误导。”
“陆助理处长,”李文彬开口,“如果放缓调查,而证据是真的,那我们就可能错过阻止犯罪的最佳时机。”
“我知道。”陆志廉点头,“所以不是完全停止,而是调整方向。
重点从‘顺着证据追查’转向‘独立核实证据’。
比如,梁文轩那边,可以正面接触一下,听听他怎么说。
陈其乐那边,通过国际刑警渠道核实他的背景。
还有资金流向,要追查到底,看能不能找到独立于匿名证据之外的线索。”
他说得合情合理,但李文彬听出了潜台词:陆志廉对匿名证据不信任,他要按自己的节奏来。
“我同意陆助理处长的建议。”蔡元祺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到蔡元祺不知何时站在会议室门口,脸色严肃。
他走进来,在陆志廉旁边坐下。
“案件调查要讲科学,讲证据,不能急功近利。”
蔡元祺说,“李警司收到的匿名证据,确实存在疑点。在疑点澄清之前,调查应该谨慎。
这样吧,从今天起,所有涉及梁文轩和陈其乐的行动,都必须经过我和陆助理处长的双重批准。
其他方向的调查可以继续,但要每天汇报进展。”
他看向李文彬:“文彬,你没意见吧?”
李文彬能说什么?两位上级都表了态,他只能点头:“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蔡元祺起身,“散会。李警司,你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李文彬、蔡元祺和陆志廉。
门关上后,蔡元祺的脸色沉了下来:“文彬,刚才陆助理处长说的,你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就好。”蔡元祺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这个案子现在很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