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三批,已经汇入他在瑞士苏黎世的账户。足够他们祖孙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余海东接过酒杯,喝了一口。烈酒划过喉咙,带来灼热感。“他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他说谢谢。”叶梓媚顿了顿,“还说……希望香江好。”
希望香江好。
余海东笑了,笑容有些苦涩。
一个混社团的烂仔,拿命换了笔钱跑路,临走前说的居然是“希望香江好”。
讽刺吗?也许不。
正是因为在这种泥潭里打过滚,才知道一个好香江有多珍贵。
如果“香江好”,排骨也就不用离开了。
“警方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
“李文彬今天下午去了警务处长办公室,待了一个多小时。
之后处长去了港督府。
另外,保安部的陆志廉约了李文彬下午三点开会。”
“陆志廉……”余海东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这个人不简单。你让下面的人留意。”
“明白。”
“还有,”余海东转身看着叶梓媚,“把我们手上关于梁文轩和‘大口泰’的材料,再整理一份。
关键信息可以模糊处理。准备好,等我的指令。”
“要给谁?”
“给该给的人。”
余海东没说透,“另外,让工地那边加强安保,特别是隧道入口和材料仓库。
多装几个摄像头,找信得过的人24小时盯着。钱不是问题。”
叶梓媚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东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们这么做……值得吗?”
叶梓媚看着他,“您现在已经是有头有脸的人了,和霍生、郑生他们平起平坐。
这个项目就算真出了问题,也伤不到你的根基。
何必冒这么大风险,跟那些看不见的势力斗?”
余海东没立刻回答。他走到露台边缘,望着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九龙半岛轮廓。
“阿媚,”他缓缓开口,“我小时候住在庙街。我知道一个底层的香江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华人里分三六九等,上面还坐着一群鬼佬。
活的辛苦也就算了,如果连起码的尊严都没了,人会变成一种畸形的怪物。”
他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平淡无奇的事。
“那时候我就发誓,我要出人头地。我不想变成那种怪物,最好港人都不要变成那种怪物。”
他转身,看着叶梓媚:“为了出人头地,光有钱不够。还得有势,得有地盘,得有别人动不了你的根基。
机场快线就是我的根基。
有了它,我余海东就不只是个暴发户,我是能建机场、能搞基建、能代表华资跟鬼佬叫板的实业家。
有了它,九七年之后,我才有资格坐在那张桌子上,跟北边的人谈条件,跟未来香江的掌权者论交情。”
他喝光杯里的酒,“所以这不是一个项目的问题。
这是我的立身之本,是我下半辈子的护身符。
谁敢动它,我就跟谁斗到底。
明里的,暗里的,本地的,外来的——都一样。”
叶梓媚看着他,灯光下,这个男人眼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光。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跟着他。
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情,而是因为这种近乎疯狂的、要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狠劲。
“我明白了。”她说,“我去安排。”
她离开后,余海东独自站在露台上。
夜更深了,山下一些灯光陆续熄灭。
香江在沉睡,但沉睡的表面下,无数暗流在涌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记事本,翻开,里面记着一些名字、日期和数字。其中一页上写着:
“陈其乐——南岛国际商务联谊会——半岛酒店常客——喜抽大卫杜夫雪茄——每周三下午去皇后大道东‘雅憩’茶室。”
这是他情报网络收集来的零碎信息,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出一个人的轮廓。
他合上记事本,放回口袋。
游戏才刚刚开始......
警务处长颜理国从港督府回来后的第二天,调查出现了第一个意外。
上午九点,李文彬刚踏进办公室,廖永仁就快步跟了进来,顺手关上门。
“李Sir,出事了。”廖永仁压低声音,脸色不太好看。
“说。”
“‘夜枭’传回消息——跟‘大口泰’合作的‘沙尘超’,昨晚死了。”
李文彬正在脱外套的动作停住了:“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