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看是意外。在旺角砵兰街后巷,喝醉了摔进排水沟,头磕在石沿上。发现时已经断气了。”
廖永仁递过一张匆匆写就的纸条,“但‘夜枭’说,不对劲。
‘沙尘超’虽然好酒,但酒量极好,而且他昨晚是去见一个‘南岛老板’谈事情,按理不会喝到不省人事。
更怪的是,‘大口泰’今天早上得知消息后,反应很平静,只说‘死就死了,省得麻烦’。
然后立刻派另一个手下接手了‘沙尘超’负责的‘运输线’。”
李文彬接过纸条,上面是用密语写的简短汇报。
他看完,划燃火柴把纸条烧掉,看着灰烬在烟灰缸里蜷曲变黑。
“灭口。”他低声说。
“我也这么想。”廖永仁点头,“‘沙尘超’是具体负责爆破执行的人,他知道得太多。
现在离爆破日越来越近,在这个时间点‘意外’死亡,太巧了。”
“那个‘南岛老板’查到了吗?”
“正在查。‘夜枭’只听了个绰号,叫‘九哥’,四十多岁,戴金表,左手虎口有蝎子纹身。应该是南岛方面派来协调具体行动的人。”
廖永仁顿了顿,“李Sir,我觉得……对手可能察觉我们在查了。”
李文彬走到窗前。
窗外是湾仔普通的街景,上班的人流,开门的店铺,一切如常。
但在这如常之下,死亡、意外如打雷下雨一般发生了。
“不好!”
李文彬突地转回身。
“通知刘启明,加强对梁文轩的保护性监视!
如果‘沙尘超’是因为知道太多被灭口,那梁文轩就是下一个目标!
他是技术核心,知道整个计划的所有细节。”
“要不要把他‘请’回来问话?”廖永仁问。
“还不到时候。”
李文彬摇头,“我们现在手上的证据,只能证明他拿了钱、改了报告、参与了策划,但证明不了他直接参与实施爆破。
抓早了,打草惊蛇,他的上线下线都会缩回去。
我们要等,等他完成最后一次‘技术交底’,等南岛方面的资金完全到位,那时候再收网,才能一网打尽。”
这是走钢丝。既要保护关键证人,又不能让他察觉警方在保护他;
既要让他继续活动,引出更大的鱼,又要确保他不会在收网前被灭口或逃跑。
“另外,”李文彬补充,“让赵志强查一下‘沙尘超’最近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
看能不能找出那个‘九哥’的联系方式。
还有,查‘沙尘超’家人的账户,有没有突然收到不明汇款——可能是封口费,也可能是……安家费。”
廖永仁记下要点,正要离开,李文彬又叫住他。
“永仁,‘排骨’那边有消息吗?”
“他和他祖母应该昨天抵达温哥华。
我通过移民局的朋友查了出境记录的底档,确实有他们两个的名字,航班也对得上。
但到了那边……就查不到了。接应的人做得很干净。”
李文彬点点头。余海东办事确实守信,而且周密。
“排骨”带着关键证据远走高飞,对警方来说是个损失,但对“排骨”本人来说,可能是最好的结局。
一个社团小角色,卷进这种级别的漩涡,能在最后全身而退,已经算幸运。
只是不知道,这种幸运能持续多久。
上午十点半,保安部会议室。
陆志廉召集了“护堤行动”联合调查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保安部三人和李文彬的小组五人,气氛肃穆。
“各位,我先通报一个情况。”陆志廉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昨天晚上,旺角发生一起意外死亡案件。
死者陈某,绰号‘沙尘超’,和安乐成员,有暴力伤人和爆破前科。
死因初步判断是醉酒失足。
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此人与‘机场快线’案件有直接关联——他很可能被招募为爆破行动的具体执行者。”
会议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刘启明和张博文对视一眼,赵志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死亡时间点很微妙。”
陆志廉继续说,“距离我们掌握的计划实施日期不远。这让我们不得不考虑几种可能:
第一,对手察觉了我们的调查,开始清理首尾;
第二,计划有变,不需要‘沙尘超’了;
第三,这是障眼法,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他顿了顿,看向李文彬:“李警司,你那边有什么补充?”
李文彬把廖永仁汇报的情况简要说了,隐去了“夜枭”的存在,只说“线人提供消息”。
“也就是说,‘沙尘超’死前在见一个南岛来的‘九哥’。”
陆志廉听完后总结,“那么这个‘九哥’,很可能就是南岛方面派来的行动协调人。
找到他,就能直接连接上陈其乐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