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务处长颜理国的办公室在总部大楼顶层,视野极好,能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
但此刻,这位还有十多个月就要退休的警队最高长官,正背对着壮丽海景,眉头紧锁地盯着桌上那份摊开的报告。
房间里除了他,还有三个人,副处长蔡元祺、保安部助理处长陆志廉,以及站在稍远位置、面色凝重的李文彬。
这是一次高层碰头会。
“这份报告我看完了。”颜理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长期吸烟造成的沙哑。
“这个案子,现在有多少人知道?”他终于问。
“控制在最小范围。”陆志廉开口,“目前只有我们在场四人,加上李警司的‘护堤’小组五人,以及必要的技术支援人员。所有接触过材料的人都签了保密协议。”
“不够。”颜理国面色严峻,“蔡副处长,你立刻起草一份绝密备忘录,用‘蓝色档案’规格封存。
内容只写要点:发现针对重大基建的犯罪图谋,涉及境外势力,正在调查。
不要提具体人名、不要提南岛。
这份备忘录,只送两个人——布政司和港督私人秘书。其他人一概不报,包括保安司和律政司。”
“明白。”蔡元祺点头,但脸色不太好看。他听懂了处长的意思:
既要查,又不能闹大;
既要抓人,又不能引发外交风波;
既要破案,又不能影响过渡期稳定。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李警司,”颜理国看向李文彬,“我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内,我要看到突破性进展。
要么拿到能坐实所有涉案人的铁证;
要么证明这条路走不通、需要调整方向。
这期间,你有最高优先权调动资源,但每一步行动都必须向蔡副处长和陆助理处长双重报备。
记住,是每一步。”
“是,长官。”
“另外,”颜理国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报告,掂了掂重量,“这份材料,从现在起列为‘特级绝密’。
除了我们四个人,任何人——包括警务处其他高级助理处长、总区指挥官,都无权调阅。
如果泄露,在座各位都要负责。”
他说完,把报告递给蔡元祺:“原件封存。你们可以走了。”
三人退出办公室。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收。
直到走进电梯,蔡元祺才长出一口气,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
“十天。”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李文彬说,“这不是破案期限,这是……Z治期限。”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
陆志廉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电梯门反射出的模糊人影。
直到电梯到达蔡元祺办公室所在的楼层,门开了,他才忽然开口:
“李警司,下午三点,保安部会议室,我们开个短会。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调查方向。”
“好的,陆Sir。”
电梯门关上,继续下行。李文彬独自一人,看着镜面门里自己疲惫的脸。
十天。
当天下午,港督府。
这座白色维多利亚风格建筑坐落在中环半山,俯瞰着整个中环商业区。
总督卫尤德的私人秘书办公室在二楼东翼,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
秘书戴维·罗宾逊是个四十多岁的英国人,牛津毕业,在殖民地事务部工作超过十五年,以谨慎和忠诚著称。
他此刻正拿着警务处刚刚送来的“蓝色档案”备忘录,眉头微蹙。
“针对机场快线的犯罪图谋?”
他轻声念出关键词,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警务处长颜理国,“处长,这个‘境外势力’具体指什么?”
“根据初步调查,可能涉及南岛方面的某些人员和资金。”
颜理国选择着措辞,“但证据还不足够顶罪,我们正在核实。”
罗宾逊放下备忘录,手指在光亮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总督阁下正在准备下周的立法局施政报告,重点就是强调过渡期香江的繁荣稳定。
这个时候,如果爆出这种涉及境外势力破坏重大基建的事件……”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所以我们需要港督府的指示。”
颜理国说得很正式,“这个案子,查还是不查?查到什么程度?如果查实了,如何处理涉及境外人员的问题?”
罗宾逊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花园里正在修剪灌木的园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彭处长,伦敦对这个案子的态度,我想你应该能猜到。”
颜理国没说话,等着下文。
“伦敦希望香江平稳过渡,不希望出现任何可能激化矛盾、影响投资者信心的事件。”
罗宾逊转过身,“但另一方面,如果确实存在破坏行为,而且涉及……
某些方面的势力,那么置之不理也会带来风险。
所以伦敦的指示会是:依法处理,但控制影响面,避免扩大化。”
典型的官话。说了等于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