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共享。”
余海东道,“你把你掌握的情报告诉我,我把我的告诉你。
我们各自用自己的方式调查,但互通有无,但互不干扰对方行动。
在关键时刻,警方可以以‘打击犯罪’的名义介入,但前提是,我们要先摸清整个网络。”
“这不符合程序。”
“那你就当今晚没见过我。”
余海东起身,“但李警官,如果因为程序,导致工程出事,导致人员伤亡,导致香江人再次对华资失去信心……你会心安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李文彬心里。
他看着余海东,这个年轻商人眼中的坚定,让他想起了父亲眼神中的坚定。
那个还相信可以改变些什么、却一命呜呼的人。
“信封你拿走。”
李文彬最终道,“警方不能接受私人提供的情报,这不符合证据规则。
但……如果余先生在调查中发现任何涉及刑事犯罪的线索,欢迎向警方举报,我们会依法处理。”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暗示。
余海东听懂了。
他收起信封,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李警官的时间。”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对了,替我转告那位传递警告的朋友,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下次,可以直接点,不用那么隐晦。”
说完,他拉开门,消失在楼梯口。
李文彬坐在包间里,慢慢喝完那壶茶。
余海东比他想象的更敏锐,也更大胆。
这样的人,是合作的好对象,也是危险的不稳定因素。
但眼下,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离开餐厅时,已经晚上十点多。
码头的风很大,吹得木栈道吱呀作响。
李文彬开车回市区的路上,一直在思考余海东的话。
梁文轩与英国右翼议员、南岛情报系统的双重关联……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条暗线就不再是简单的商业阴谋,而是有预谋的Z治破坏行动。
目的是什么?
在“机场快线”制造严重事故,造成重大伤亡?然后嫁祸给余海东和华资,证明“华人管理不了大型工程”?
眼下看来,这都是最轻的。
而更严重的可能是......在工程中埋下隐患,几年后爆发,届时香江已经回归,责任就可以归咎于“中方管理不善”?
无论哪种,都极其阴险恶毒。
他必须加快行动。
回到家,妻子还没睡,在客厅等他。
“怎么这么晚?”妻子接过他的外套,闻到淡淡的茶味,“又去查案了?”
“嗯,有点事。”李文彬揉了揉眉心,“儿子睡了?”
“早睡了。”妻子看着他疲惫的脸,心疼道,“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我知道。”李文彬勉强笑了笑,“你去睡吧,我洗个澡就来。”
洗完澡躺到床上,他却毫无睡意。
脑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
如果梁文轩真是双面间谍,那么他的X北之行,很可能是在接受最后的指令。
“机场快线”项目已经中标,即将全面动工。
如果要搞破坏,最佳时机就是前期施工阶段。
时间不多了。
凌晨一点,他悄悄起身,来到书房,用大哥大按着号码。
廖永仁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
“梁文轩的航班信息查到了吗?”他问。
“查到了。明天上午十点,国泰航空CX564,香江飞X北。
入住圆山大饭店。约见名单除了‘宝岛兴业’的高层,还有一个名字值得注意——‘陈博士’,背景不详,但圆山饭店的预订记录显示,他是以‘外J部特邀嘉宾’身份入住。”
外J部特邀嘉宾?
南岛的“外J部”?
李文彬心中一沉。
“让‘夜枭’暂停对梁文轩的追踪,太危险了。”
他命令道,“对方层级太高,再跟下去可能会暴露。”
“但这是接近核心的最好机会……”
“执行命令。”李文彬斩钉截铁,“‘夜枭’的安全第一。我们不能失去这条线。”
“……明白。”
结束通讯,李文彬走到书房窗前。
夜色深沉,远处太平山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有时候,当警察最难的不是抓坏人,而是在坏人还没变成坏人之前,就知道他会做什么,但又不能抓他。”
现在,他体会到了。
梁文轩也许还没犯罪,但他的意图已经很明显。
警方能做什么?在他动手之前,只能监视,不能行动。
这是法律的局限,也是警察的无奈。
但难道就这样等着?
等着他制造事故,造成伤亡,然后才去抓人?
不。
李文彬的眼神渐渐坚定。
他回到书桌前,开始写一份报告。
不是正式的报告,而是一份“情况分析及行动建议”。
他详细列出了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和疑点,分析了潜在风险,最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鉴于目标可能涉及跨境Z治破坏活动,建议成立跨部门联合行动组,由警务处、海关、入境事务处及廉政公署抽调精干力量,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对目标人物及关联公司进行全方位监控。
同时,与内地相关部门建立情报共享渠道,防范于未然。”
这份报告,他准备直接递给蔡元祺。
虽然蔡元祺命令他停止调查,但那是基于“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
现在,他有了余海东提供的线索,加上自己的分析,应该能说服蔡元祺批准更高级别的行动。
即使蔡元祺不同意,他也有备用方案。
写完报告时,天已经蒙蒙亮。
李文彬毫无倦意,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做出了选择。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走下去。
早上七点,他带着报告来到警署。
蔡元祺还没到,他将报告放在副处长办公室的门缝下。
然后回到自己办公室,等待。
上午九点,秘书通知他:“李Sir,蔡副处长让你过去。”
来了。
李文彬整理好制服,走向副处长办公室。
推开门,蔡元祺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他凌晨写的那份报告。
脸色,很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