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父亲常说:“做警察,不只是抓贼,更是要守住这座城市的良心。”
良心。
这个词在如今的时代,似乎有些过时了。
现在的警队,讲的是专业、效率、程序正义。
但在某些时刻,良心依然是最后的指南针。
回到家,妻子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洗漱,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
如果余海东收到预警后,选择报警呢?警方该如何应对?
如果对手察觉预警,加速行动呢?“夜枭”会不会有危险?
如果蔡元祺发现他在私下操作呢?会怎么处置他?
一个个问题,没有答案。
凌晨三点,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他站在一座即将竣工的大桥上,桥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有人在不远处锯着桥墩,他拼命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冲过去阻止,但双脚像被钉在地上……
惊醒时,天还没亮,浑身冷汗。
他坐起来,点燃一支烟,在黑暗中静静抽完。
然后起身,换衣服,准备提前回警署。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卧室里熟睡的妻子和儿子。
如果这次出了事,她们怎么办?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强行压下。
不能想,想了就会犹豫。
开车回到警署时,还不到早上六点。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他冲了杯浓咖啡,开始整理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
上午九点,廖永仁发来简讯:“信息已送达。余海东反应平静,但会议结束后,其助理叶梓媚立即召集安保和质检部门开会。效果达到。”
李文彬微微点头。
余海东听懂了,也行动了。
接下来,就看双方如何博弈了。
上午十点半,O记送来一份最新线报:
和安乐最近从南岛走私了一批“特殊电子产品”,目前存放在葵涌某个仓库,用途不明。
“特殊电子产品”?李文彬立刻联想到工程监控设备、爆破装置或者通讯干扰器。
他指示O记:“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查清这批货的最终去向。”
中午,他约了海关反走私科的一名老友吃饭,旁敲侧击地问起近期南岛到香江的货运情况。
老友抱怨:“最近多了不少‘样品’、‘礼品’、‘展览品’名义的货柜,查也查不过来。
上面又要求‘促进贸易’,不能查得太严。怎么,你们重案组有线索?”
“随便问问。”李文彬含糊带过。
下午,他主持召开重案组周会,听取各小组汇报。
一切如常,但他能感觉到,暗流正在加速。
会议中途,秘书敲门进来,低声说:“李Sir,蔡副处长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李文彬心中一动,面色平静:“好,我马上过去。”
收拾文件时,他快速思考:蔡元祺突然召见,是因为什么?常规工作汇报?还是……察觉了什么?
来到副处长办公室,蔡元祺正在接电话,示意他先坐。
电话内容似乎与某个高层会议有关,蔡元祺的语气很恭敬。
挂断电话后,蔡元祺看着他,开门见山:“文彬,你是不是在查‘机场快线’的案子?”
李文彬心跳漏了一拍,但表情控制得很好:“长官,我们一直在关注与重大工程相关的犯罪风险,这是常规工作。”
“常规工作?”蔡元祺笑了笑,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我收到消息,海关那边说你在打听南岛到香江的货运情况。
O记也说你在关心‘特殊建材’。这好像超出了‘常规’范畴。”
果然,警队内部没有秘密。
李文彬镇定道:“是的,长官。因为近期有线索显示,可能有不法分子想利用‘机场快线’项目牟利,甚至搞破坏。
作为重案组主管,我认为有必要进行初步了解。”
“线索?什么线索?”蔡元祺追问。
李文彬斟酌着用词:“目前还是一些零散的江湖风声,没有具体证据。所以我没有正式上报,想等查实后再向您汇报。”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警察办案,不可能一有风声就上报,总要自己先摸一摸。
蔡元祺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道:
“文彬,我提醒过你,这个案子很敏感。没有确凿证据,不要深入。
现在,我正式命令你:停止对‘机场快线’相关线索的调查,把精力放在其他案件上。”
“长官,如果真的有犯罪活动……”
“如果有证据,就交给O记或商业罪案调查科去办。”
蔡元祺打断他,“你是重案组主管,职责是暴力犯罪,不是经济罪案。越界了,明白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坚持就会引起怀疑。
李文彬只能立正:“Yes Sir!我明白了。”
“很好。”蔡元祺语气缓和了些,“文彬,我知道你一心为公,但有时候,做事要讲方法,也要讲Z治。
香江现在处于特殊时期,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你要学会权衡。”
“谢谢长官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