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放后,又是漫长的等待和隐忧,不知道上级是否收到,是否会采取行动,自己的暴露风险是否因此增加。
就在这种持续的紧张和焦虑中,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何国政在“昌盛信贷”的地位似乎更加稳固,“大口泰”对他“核数”的工作表现予以了含糊的肯定,但也警告他“做好本分,不要管太多不关你的事。”
何国政唯唯诺诺,心中却清楚,自己正站在一根越来越细、也越来越高的钢丝上。
一天傍晚,他如常回到城寨那个蟑螂横行的板间房。
例行检查房间有无被闯入痕迹,这是他每天必做的安全程序。
忽然,他在门缝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只有他知道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微小的、新的划痕。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进过他的房间。
何国政仔细听了听门外的动静,迅速查看了一下放置特殊物品的暗格。
那里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说明来人并没有发现异常。
他迅速离开了房间,出门佯装去吃宵夜。
主要是观察自己有没有被盯梢,这是他确认自己是不是安全的最好的办法。
在城寨迷宫般的小道转来转去,最后转出城寨,在街边的茶餐厅坐下,随便叫了些吃的。
现在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被“监视”,至于房间被侵入,原因可能有很多。
吃完夜宵,他假装散步,路过了一个死信箱,发现上面被人做了个记号!
这是“潜行者”计划指挥部约定的单向确认信号!
意味着他近期传递的某一批或全部重要情报,已被安全接收,并且价值得到确认!
更关键的是,这个信号的出现,也意味着指挥部判断他目前处境相对安全,可以继续潜伏。
没有赞扬,没有指示,只有这一个冰冷而抽象的划痕。
但何国政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力量涌遍全身。
没日没夜在泥潭中挣扎的孤独、恐惧、压力,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无形的慰藉和认可。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送出的情报,正在汇聚成一条清晰的证据链,指向某个巨大的阴谋。
他轻轻抚平那个划痕,将它掩盖。
窗外的城寨灯火依旧浑浊,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任务远未结束,风险只会更高,但至少他知道,自己行走在正确的方向上,并且,并非孤身一人。
“大口泰”的名单上还有公司未查,弯弯资金源头仍是谜,“机场快线”的暗战势必随着工程推进而更加激烈。
“陈志明”这个身份,还需在这泥潭深处,继续蛰伏,继续观察,继续在每一次艰难的抉择中,于恐惧与使命之间,找到那条狭窄的、通往光明的缝隙。
九龙城寨的夜,深沉依旧。
但在这片罪恶与绝望滋生的土壤最深处,一颗属于正义与责任的种子,正以无比的坚韧,悄然生根,静待破土而出的时机。
湾仔警署七楼,刑事部重案组。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被霓虹灯染成一片模糊的斑斓,办公室里却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将李文彬的身影投射在堆积如山的档案柜上。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三样东西:
一份O记转来的跨境资金异常流动简报初稿;
几张技术部门刚刚冲洗出来的放大照片,上面是模糊但可辨的账目记录;
还有他自己手写的几页分析笔记。
烟灰缸里已经堆了烟蒂,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李文彬又点了一支万宝路,深吸一口,让尼古丁暂时压制住太阳穴突突的跳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照片——确切说,是照片上那几个反复出现的公司名称和资金流向箭头。
“宝岛兴业有限公司……港九建材联营……中环测量顾问……”
他低声念着,每个字都像铅块一样沉重。
技术部门冲洗胶卷时,他亲自在暗房外等着。
当第一张放大照片显影出来,看到“弯弯”和“机场快线”这两个词出现在同一页账目上时,他就知道事情麻烦了。
不止麻烦,是烫手。
分析员的初步判断很谨慎,用词都是“可能”、“疑似”、“不排除”。
但李文彬干了这么多年警察,太清楚这种措辞背后的潜台词——十有八九是真的。
弯弯来的钱,目标是余海东的新机场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