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暂时过去,但危机感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何国政。
他必须立刻处理现场,消除一切可能引起怀疑的痕迹。
尽管在这龙蛇混杂之地,但多年情报工作养成的习惯让他本能地追求极致安全。
整理好被那叠账目。这种程度的“意外损坏”,在“昌盛信贷”这种地方并不罕见,应该不会引起太大的怀疑,能勉强过关。
做完这些,他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剩余的账目整理工作上。
手指触摸着冰冷的纸张,视线扫过那些枯燥的数字和公司名,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反复回溯和强化刚才发现的惊人信息链条:
从宝岛兴业到香江本地数家公司,再到与“机场快线”项目相关的商业网络。
这个链条有几个关键疑点:
第一,资金性质。
“娱乐推广费”和“商务咨询”是常见的洗钱或利益输送幌子,但通常针对的是赌场、娱乐场所或特定官员。
为何流向看似“正经”的建材贸易和工程咨询公司?
除非这些公司本身就是通道,或者其业务能对“机场快线”项目产生实质影响。如提供劣质材料、出具不实报告、或关键时刻撤资等等。
第二,弯弯角色。
八十年代末,弯弯资本进入香江并不稀奇,没必要遮遮掩掩。
如此隐蔽、且目标明确指向一个特定大型基建项目,就显得不同寻常。
是单纯的台商想分一杯羹?
还是背后有更复杂的Z治考量?
弯弯方面是否想通过影响香江的关键工程,来展现其存在或达到某种战略目的?
第三,“大口泰”与新义安的位置。
这笔钱通过“大口泰”的账目走,意味着新义安至少提供了洗钱通道,甚至可能参与了某些环节。
但新义安是单纯赚取“过路费”,还是更深地卷入了这场针对“机场快线”的暗战?
如果社团也参与其中,那么暴力威胁、绑架勒索等非法手段就可能被引入,将商业竞争彻底拖入血腥泥潭。
第四,最终目标。
是仅仅为了打击余海东的联合体,帮助其竞争对手获胜?
此时稍微关心时事的香江人,大都清楚余海东的对立面就是鬼佬。
站在余海东的对立面,基本可以肯定就是在帮助英资,继续盘剥压榨本地。
又或者他们有着更长远的目的?
比如在项目启动后持续制造麻烦、拖延工期、抬高成本,最终损害整个项目的声誉,甚至动摇港府和市民对大型基建由华资主导的信心?
每一个疑点都像一团浓雾,掩盖着更深层的算计。
何国政感到自己触及的,可能远不止是简单的商业贿赂或舆论操控,而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旨在影响香江未来经济格局和权力平衡的阴谋网络。
这已经超出了作为一名警方卧底的任务范畴。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分类工作上,但脑海中却不断模拟着各种可能性,以及自己该如何进一步探查。
他需要更多信息。
那几家香江公司的具体背景、负责人、与“机场快线”各竞标方的确切关系;
那家“香江财经评论”的采编人员,尤其是撰写那几篇针对性文章的记者,是否与这笔“咨询费”有直接关联;
最重要的是,“宝岛兴业”背后究竟是谁?
然而,在“昌盛信贷”这个层面,他能接触到的信息有限。
他只是一个“做数”的,无权过问资金的具体用途和背后故事。
“大口泰”也不会向他解释这些。
他必须另辟蹊径。
或许……可以从“阿福”(灰狗)那边想想办法?
阿福现在经常跟车收数或处理“麻烦”,接触的三教九流更多,也许能听到一些关于那几家建材公司或工程咨询公司的江湖风声?
比如,有没有这些公司拖欠高利贷、雇佣社团人员“看场”、或者与某些背景复杂的“顾问”来往密切的消息?
但联系阿福必须极其小心。
他们虽然同属“潜行者”,但为了避免暴露,在“昌盛信贷”内部几乎很少交谈社团之外的话题,更别提商议行动。
传递信息需要等待安全机会。
何国政压下心中的焦灼,告诫自己必须耐心。
情报工作,尤其是长期卧底,最忌冒进。
他已经获得了关键线索,并将证据安全藏匿。
接下来要做的,是像一只真正的鼹鼠,继续在黑暗中潜伏、观察、等待,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谨慎地扩大情报搜集范围。
他将整理好的澳门其他账目单独放在一边,准备稍后交给“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