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形：
有来自X湾，或通过X湾中转的隐蔽资金，正在注入香江本地与“机场快线”项目相关的商业网络。
目的可能是收买关键分包商或供应商，影响其站队或在其产品、服务中做手脚；
资助竞争对手，增强其竞标或后续捣乱能力；
操纵舆论，打击余海东联合体的公众信誉和专业形象。
这是一条隐藏在社团非法资金流动之下的、更具战略性的暗线！
其目标直指香江当前最核心的经济博弈——新机场，以及其中的关键人物余海东！
何国政感到手心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轻微急促。
这个发现的价值可能远超之前搜集的所有关于“大口泰”放贷、洗钱的情报。
它触及了更高层次的、可能牵涉跨地域、跨领域的复杂利益斗争。
必须留下证据！
他抬头警惕地听了听门外动静，只有隐约的牌局吵闹。
时机稍纵即逝！
他迅速从贴身的旧钱包夹层里，取出一个比火柴盒还小的微型胶片相机。
他调整了一下灯泡的角度，让光线更集中，然后开始小心地翻拍那些记录着“宝岛兴业”款项往来、以及能显示资金最终流向香江那几家公司的关键页面。
相机快门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档案室本身的杂音掩盖。
然而，就在他拍到大约第五页，也是最关键的一页——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笔八十万港币的“咨询费”从“宝岛兴业”汇出。
经两次中转，最终进入“香江财经评论”某个指定账户——的时候，楼梯上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正向二楼而来！而且不止一人！
是“排骨”！他回来了？还有别人？
何国政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拍摄绝对不能中断，这一页太重要了！
但脚步声已到门外，他甚至听到了“排骨”说话的声音：
“……是啊，我忘了有一份是要直接交给泰哥的！干，还好我想起来，不然又得大老远再跑回来……”
千钧一发！
何国政眼角的余光瞥见桌角那个他用来泡廉价茶叶的、满是茶垢的搪瓷杯。
没有时间思考！他左手保持稳定继续按下相机快门，照下最后一张！，右手同时“看似慌乱”地猛地一扫！
“哐当！”一声脆响，搪瓷杯被打翻，里面小半杯温热的、颜色深褐的茶水，不偏不倚，正好泼洒在摊开的那摞账本文件上，包括他刚刚拍完的那一页，以及周围好几页！
“喂！干什么啊？！”
“排骨”和一个马仔刚好推门进来，恰好看到“陈志明”手忙脚乱、一脸惊恐地试图去“抢救”被茶水浸湿的账本。
“对不起！对不起！排骨哥！我不小心……我擦……”何国政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看起来吓得魂飞魄散。
他一边用袖子徒劳地去擦那些迅速晕开的墨迹，一边趁机将最上面那几页浸湿得最严重、也是最重要的文件，胡乱抓起来，紧紧捂在怀里，仿佛这样能吸干水分。
“排骨”一个箭步冲过来，看到被茶水污损的账本，尤其是其中几页墨迹已经模糊，顿时火冒三丈：
“扑街！混蛋！你的手是不是废的！这些是泰哥亲自要看的账目！你赔得起吗？！”
“我……我马上拿去烘干！楼下有个暖风机……我会弄！保证不会烂！”
何国政紧紧捂着怀里的账页，脸上混合着恐惧、懊悔和一种急于补救的迫切，演技逼真到了极致。
“排骨”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桌上其他被溅到但不算严重的文件，以及“陈志明”那窝囊又惊慌的样子，一时也拿不准是该立刻揍他一顿还是先抢救账本。
“大口泰”对这批账目的重视他是知道的。
“快点！搞不定你知道后果！”
“排骨”恶狠狠地骂道，踢了何国政小腿一脚，“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你最好真的会弄！”
这出乎何国政的预料。
“排骨”要跟着！但他没有选择，只能连连点头，弓着腰，捂着怀里的湿账页，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快步走下楼梯。
他能感觉到微型相机隔着几层纸，紧紧贴在胸口。
刚刚时间紧迫，情急之下，他将相机直接藏在了那些账本中。
楼下后巷有一个堆放杂物的小隔间，里面确实有个老旧的暖风机，平时用来吹干一些受潮的杂物或偶尔烘烤被打湿的钞票。
何国政冲进去，插上电源，暖风机发出嗡嗡的噪音和橘红色的光。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页浸湿的账纸摊开，保持一定距离对着吹，动作看起来熟练又焦急。
“排骨”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阴沉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香烟的烟雾在狭窄空间里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