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丰方面,浦伟士的反应看似平静,但行动更为老辣。
他批准了银团贷款协议,但在附加条款中加入了极其严苛的财务监管、工程进度与贷款发放挂钩、以及异常情况下的提前收回条款。
同时,汇丰开始利用其影响力,在金融圈内散布关于“大型基建项目超支风险”和“新兴承建商现金流管理能力”的担忧,微妙地提高海东集团未来可能寻求融资的资金成本。
英资控制的媒体也开始转向,从之前的质疑竞标资格,转变为“谨慎乐观地期待”联合体能否兑现承诺,并开始“专业地”讨论大型项目执行中可能遇到的典型问题,旁敲侧击。
战争并未结束,只是转换了战场,从投标室转向了更隐蔽的行政、金融、舆论及后续商务环节。
英资百年积累的深厚资源与影响力网络,开始全方位运转,意图在漫长的建设周期中,给这个新晋对手制造足够的麻烦,甚至等待其出错。
就在余海东全力应对中标后的繁重筹备与潜在压力时,一封通过特殊渠道转来的邀请函,摆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邀请方是“国家发展研究中心”,一个内地重量级智库。
邀请他作为“香江知名企业家及基础设施建设领域专家”,参加于次年一月在深市举行的“粤港澳地区基础设施协同发展前期研究专家咨询会”。
会议主题涉及未来珠江三角洲与香江在交通、能源、通信等基础设施互联互通的远景规划探讨。
函件措辞正式而客气,但余海东和周明华都瞬间读懂了背后的深意。
这绝非普通的学术会议。
这是秦怀远接触后,北方给予的更实质性、也更贴近核心的“测试”与信号。
“老板,这是个重要台阶。”
周明华难掩激动,“能参加这种级别的非官方但权威的研究,意味着上面真的开始考虑把我们纳入更长远的发展规划视野了。”
余海东点点头,神色郑重:
“也是个考场。在这个会上说什么,怎么说,体现的是我们的眼光、格局和对国家战略的理解。
准备团队,要最精干的。
陈总监,你负责搜集整理所有关于粤港澳区域经济、基础设施现状及未来趋势的资料,包括国际上的类似湾区建设案例。
周师爷,你和我一起,草拟我们在会上可能提出的观点和建议,基调要务实、前瞻、突出香江的独特优势和桥梁作用,更要强调融合与共赢。”
他深知,这次会议的表现,将直接影响他在北方决策者心中的“可用性”与“可靠性”评分。
这比赢得一个工程标段,或许具有更深远的意义。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文彬在办公室收到了一份来自O记的加密简报。
内容是关于近期几起涉及跨境资金异常流动的线索汇总。
其中一条模糊的线索提及,有迹象显示某社团背景的财务公司,似乎在通过复杂渠道,为一些参与大型基建项目竞标的公司提供“非常规融资”或“背景疏通”。
简报未指明具体公司或项目,但李文彬立刻联想到了刚刚中标的“机场快线”及其牵头方余海东。
他想起蔡元祺副处长之前关于余海东“要懂规矩”的暗示,以及自己手下“潜行者”何国政传来的、关于“昌盛信贷”与某些“正行”公司存在暧昧账目往来的信息。
这些碎片化的线索,似乎隐约勾勒出某些隐藏在光鲜基建项目背后的、更加晦暗不明的利益勾连网络。
李文彬点燃一支烟,陷入沉思。
他的职责是打击犯罪,维护法治。
如果余海东或其关联方,在争夺或运作“机场快线”项目过程中,确实动用了非法资金或手段,那他理应调查。
但此事牵扯太大,涉及刚刚取得“历史性突破”的华资标志性人物,甚至可能触及更高层面的博弈。
他必须谨慎,证据必须确凿。
他指示O记下属,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对那条模糊线索进行更深入的、低调的核查。
同时,他也提醒自己,不要被可能存在的派系斗争或Z治意图所左右,一切以法律和证据为准绳。
然而,身处这个复杂的历史节点,他清楚地知道,纯粹的“依法办事”有时也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复杂局面。
湾仔警署窗外,香江的夜晚依旧璀璨。
太平山顶的“海东阁”灯火通明,仿佛一座新立的灯塔。
余海东站在阁楼露台,俯瞰着他即将深度塑造的这座城市。
脚下,是刚刚赢得的战场,硝烟未散,新的围剿已然酝酿;
远方,是北方递出的橄榄枝与隐形的试卷,机遇与考验并存;
而在更深的暗处,警徽下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任何逾越法律边界的阴影都可能被捕捉。
巅峰之后,并非坦途,而是更陡峭的攀登,与更复杂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