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传递出去的情报也越来越有价值,不仅包括资金流向、关键人物关系,甚至包括“大口泰”与警方个别败类交往的蛛丝马迹。
然而,随着接触的深入,危险也在升级。
一次,在协助核对一笔与港岛某家夜总会的大额“分红”账目时,何国政发现账目存在一个明显的缺口,数额不小。
他本能地按照“明仔”的思维,觉得应该提醒“大口泰”。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这笔缺口的去向,指向了“大口泰”的一个心腹,而这个心腹,似乎与“大口泰”的某个情妇有暧昧关系。
这不再是简单的账目错误,而是涉及内部背叛、女人和金钱的致命旋涡。
如果点破,他可能立刻卷入高层内斗,成为牺牲品;
如果不点破,将来东窗事发,“大口泰”发现他经手过却未察觉,同样难逃怀疑。
两难之下,何国政选择了沉默,但将这一发现以极度隐晦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越来越接近这个黑色圈子里真正危险的暗礁。
每一步,都可能踏中足以粉身碎骨的水雷。
而在指挥这一侧,李文彬定期阅读着来自“夜枭”和“灰狗”的零碎情报。
拼图正在慢慢成形,但还远未到收网之时。
他需要“潜行者”们潜得更深,触碰到更具战略价值的目标——那些连接社团非法经济与正当商业世界、甚至可能牵涉更复杂政商关系的核心节点。
他向“夜枭”传递了新的指令:
“保持耐心,继续建立信任。留意‘大口泰’与‘正行’老板的往来,特别是地产、贸易领域。伺机向涉及‘正行’业务的账目环节靠拢。”
何国政收到指令后,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
“正行”……这意味着任务将进入一个更加模糊、也更加危险的灰色地带。
那里不仅有社团的刀光剑影,还有衣冠楚楚的商人、复杂法律条文掩护下的交易,以及可能牵扯到的、连李文彬和蔡元祺都未必愿意触碰的庞大利益网络。
他抬头,看向窗外九龙城寨那如同怪兽獠牙般林立的违章建筑剪影,那里藏匿着无数像他一样在黑暗边缘挣扎的灵魂。
而他现在,不仅要在这片泥沼中求生,还要试图摸清泥沼深处,那些与光鲜亮丽世界相连的、更加隐蔽和肮脏的管道。
黑暗,似乎永无止境。
而“陈志明”这个身份,已经像一层长进肉里的皮,开始让他感到,那个叫何国政的警察,正在记忆的深处,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唯一清晰的,只剩下任务本身,和那个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关于“结束后”的脆弱诺言。
他不知道这个诺言最终能否兑现,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在彻底迷失之前,找到回家的路。
他只知道,眼下,他必须继续扮演“陈志明”,继续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钢丝上,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1988年的夏秋之交,香江的燥热尚未完全褪去,而位于内地北方的北都,秋意已悄然染红了香山的些许枫叶。
负责港澳事务的领导同志,刚刚听取完相关部门的专题汇报。
他的目光在报告上停留良久,最终落在其中一份加注了重点符号的文件上。
文件标题为:《关于香江新兴华资代表余海东及其“香江未来基金”的初步评估报告》。
这份报告由多个渠道的信息综合而成,既有新华社香港分社、华润公司等驻港机构的观察;
也有经济、金融研究部门的专业分析,还包括通过特殊渠道收集到的、关于余海东在去年全球股灾中惊人操作的碎片化情报。
报告客观陈述了余海东从娱乐行业起步,之后迅速壮大,并在股灾前后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资本运作:
包括抵押全部身家进行全球做空;
携巨资回港成立“香江未来基金”;
高调参与新机场项目博弈、以及低调整合多家华资券商和收购核心物业等事实。
报告的结论部分,笔触审慎而具分量:
“余海东此人,展现出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惊人胆魄、精准的市场判断力和娴熟的资本运作技巧。
其发家过程虽伴随争议,与本地社团人物亦有交往,但纵观其近年主要动向,有几点值得注意。”
“一、扎根香江的鲜明姿态。
其成立‘香江未来基金’,宣称二十年不撤资,全力投资本地,与部分在过渡期转移资产、态度暧昧的富豪形成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