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学习地下赌档的各类玩法、赔率、出千手法,以及高利贷的计息方式、追债手段和行业术语。
他们需要能熟练地谈论“钉钉”、“跑马仔”、“收数”等话题。
根据初步分工,何国政和另一名代号“灰狗”的队员被定向为“财路”渗透。
他们需要学习基础财务知识,了解小型财务公司、当铺的运作模式。
如何做假账,通过购买珠宝、赌场洗码、跨境汇款等八十年代常见手段洗钱,以及社团如何通过合法生意掩盖非法资金流动。
第三阶段:心理高压与忠诚测试。
这是最黑暗的部分,教官会设计极端情境。
例如,模拟被捕后遭到残酷刑讯,测试他们在痛苦和死亡威胁下能否守住秘密;
又或者,安排“意外”让他们“失手”伤害甚至“杀死”扮演无辜者或其他队员的教官,观察他们在极端压力和道德冲击下的反应,以及事后的心理调适能力。
他们也被反复灌输——“你们是幽灵,是工具。
完成任务是唯一存在意义。
情感、愧疚、犹豫,都是致命的毒药。
如果被捕或暴露,没有救援,只有自我承受一切。”
训练期间,李文彬偶尔会出现,总是沉默地站在阴影里观察,从不参与具体训练,但每次他出现,训练强度似乎都会无形中增加。
他的眼神冷静地评估着每一个人,仿佛在审视即将被投入熔炉的矿石,能否炼出合格的钢。
何国政咬牙坚持着。
他把对家人的思念和愧疚,深深埋入心底最坚硬的角落,转化为活下去、完成任务、然后拿着安置费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执念。
他在模拟盘问中渐渐学会油滑与闪烁其词;
在格斗中收起警察的规范动作,变得狠辣直接;
在学习黑话和灰色技能时,强迫自己以“烂仔”的思维去理解和记忆。
他感觉自己的人格在被一点点撕裂、剥离,一个名为“何国政”的内核被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外面逐渐覆盖上一层粗糙、卑琐、为生存不择手段的“外壳”。
这个过程伴随着深夜惊醒的冷汗、对训练内容的生理性反胃,以及无数次在内心对母亲和妹妹无声的道歉。
三个月后,初步训练结束。
五名“潜行者”被再次召集到仓库。
李文彬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几份薄薄的档案。
“第一阶段结束,你们勉强有了在泥潭里扑腾的资格。”
李文彬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现在,分配具体目标和渗透路径。”
何国政和“灰狗”被指派渗透的目标,是新义安外围一个正在整合扩张的“联合财务网络”。
这个网络以一家名为“昌盛信贷”的财务公司为明面招牌,实际控制着九龙城寨周边及旺角部分区域至少五家小型财务公司和数个地下钱庄。
业务涉及高利贷、非法追债、赌场洗码,并疑似为社团上层提供资金流转渠道。
前期情报显示,“昌盛信贷”的负责人叫“大口泰”,好赌,贪财,手段狠辣,正急于扩张人手,特别是需要一些“懂数”(懂点财务)、又“够胆”的生面孔。
“你们的身份,”李文彬将两份伪造得极其精细的身份证、劳工记录、甚至几张模糊的生活照片递给何国政和灰狗。
“何国政,化名‘陈志明’,花名‘阿明’。
背景:前酒楼会计,因烂赌欠下贵利数,被追斩,逃离原居住地,曾在深水埗做过散工,略懂账目,急需钱还债和躲藏。
灰狗,化名‘刘福’,花名‘阿福’,你的表弟,同样欠债,身手不错,负责‘保护’表哥和协助收数。”
李文彬详细讲解了“昌盛信贷”和“大口泰”的已知情况、活动规律、几个重要据点。
以及为他们设计的“偶遇”和“投靠”方案——通过一个已被警方控制、但“大口泰”不知情的边缘白粉拆家作为引荐人。
制造“陈志明”为还赌债被迫替该拆家做假账平事,结果被“大口泰”手下发现其“做数”能力,从而被“赏识”吸纳的戏码。
“记住,你们的第一要务是取得信任,站稳脚跟。
不要急于搜集情报和证据。
先从外围工作做起,观察、聆听、建立关系。
定期通过安全渠道传递基础情报。
除非生命受到直接威胁,否则不得主动联系我们。
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孤子了!”
李文彬最后警告道,“一旦开始,你们就真的在黑暗里了。保重。”
几天后,九龙城寨附近一条污水横流、霓虹灯招牌错杂的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