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他独自坐在黑暗里,那信封就放在床头。
加入,意味着他将从世界上“消失”。
母亲和妹妹会收到他“因公外派海外,归期不定”的通知。
她们会担心,会思念,但至少生活有保障,甚至可能更好。
母亲还会被安排见最好的医生,得到最后的治疗。
而他,将进入一个完全未知、充满致命危险的领域,与魔鬼共舞,不知何时是尽头,甚至不知能否保有自我。
不加入,他可能面临的是一个平庸、拮据、且带着Z治部出身“原罪”的未来。
他能给家人的,或许只有日渐减少的安稳。
责任、恐惧、不甘、某种被点燃的隐秘使命感和挑战欲……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对于这些原本可能面临平淡转岗或提前退休命运的Z治部青年干员而言,这个选择残酷而真实。
一边是可能庸碌的未来,另一边是极度危险却也可能极度“传奇”的隐秘战线,以及一个或许暗淡但确有保障的退路。
周一清晨,他起得很早,给母亲做好了早餐,看着妹妹匆匆吃完去上学。
他抱了抱母亲,比平时用力一些。“妈,保重身体,不要太劳累。”
母亲有些疑惑,但只当他是心情不好。
他出门,没有去原来的办公室,而是去了一家相熟但从不深交的律师行。
他找到了以前因公接触过、口碑不错的一位陈姓律师,以“预防万一”为由,立下了一份简单的遗嘱,并签署了几份授权文件。
将名下为数不多的存款和这间唐楼租契的相关权益,委托陈律师在“特定情况”下,代为转交和照顾他的母亲和妹妹。
他留下了李文彬给他的那笔“考虑费”中的大部分,嘱托陈律师以“朋友借款归还”的名义,过段时间转交给母亲。
他做得尽量隐蔽,但陈律师显然看出些不寻常,只是职业道德让他没有多问,只是郑重承诺会按指示办理。
做完这一切,已是中午。何国政在茶餐厅吃了一碗寡淡的云吞面,味道如同嚼蜡。
他看了看腕表,时间一点点迫近。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他站在了九龙塘界限街。
这里相对偏僻,七十四号是一个看起来废弃已久的旧仓库,铁门紧闭。周围静悄悄的。
雨水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
何国政深吸一口气,冰凉的雨丝打在他的脸上。
他眼前再次闪过母亲黑发中掺杂的银丝,妹妹调皮时的笑脸。
终于,他迈步向前,抬手,敲响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夜枭。”他对着门缝,低声说。
铁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里面黑暗深邃。
何国政最后回望了一眼雨幕中灰蒙蒙的天空,然后,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那片为他准备的、无尽的黑暗之中。
从这一刻起,Z治部干探何国政,在法律和社会的意义上,已经“死亡”。
一个代号为“夜枭”,未来将拥有各种化名的暗夜行者,就此诞生。
他的警务生涯,以最隐秘也最残酷的方式,进入了另一个维度。
而他与家人之间,那条名为“日常”的纽带,已被悄然剪断,唯余漫长而无期的等待,与深藏于心的、无法言说的愧疚与决绝......
与此同时,李文彬的指挥小组正同步进行着渗透目标的最终选定与路径设计。
他们放弃了同时多线出击的激进想法,决定集中资源,先针对两个最具代表性、且警方前期情报积累较多的领域进行突破。
“财路”渗透:目标是新义安旗下正在快速扩张、试图整合多家小型财务公司而形成的“联合财务网络”。
该网络涉嫌非法高利贷、暴力追债、并通过复杂渠道洗钱。
计划派遣两名具备一定金融知识基础的卧底,设法以“落魄财务人员”或“有案底但懂数字的打手”身份,打入其外围收数环节或账房部门。
目标是摸清其资金池、核心账目及与合法银行的勾连渠道。
“货路”渗透:目标是14K某字头控制的跨境货车运输和码头仓储业务,这是走私香烟、电器、盗版音像制品乃至非法货物的传统渠道。
计划派遣三名体能好、能吃苦、有一定驾驶或码头工作经验的卧底。
以应聘司机、仓库管理员或搬运工的方式潜入,目标是厘清其走私网络、货物流向、保护费收取体系及与海关、海事部门的可能腐败节点。
就在“潜行者”计划紧锣密鼓推进之时,外界并非毫无波澜。
Z治部内部少量知晓部分人员“异常消失”的高级官员,在蔡元祺的授意和安抚下,保持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