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报出约定的暗语,一名面无表情、身材精干的男子从内间走出,示意他跟上。
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他被带入一间没有任何窗户、隔音良好的会议室。
房间里已经坐了一个人——李文彬。
何国政不认识李文彬,但对方身上那股沉静而极具压迫感的气场,以及肩章上醒目的警司标识,让他瞬间明白,这绝非寻常的面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彻底改变了何国政的人生轨迹。
李文彬没有过多寒暄,直接点明了他的情报员背景,并提及了Z治部解散的大背景。
然后,用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言,描述了一个名为“潜行者”的计划轮廓:
从各个执法部门遴选精英,进行极端训练,长期卧底渗透大型社团核心,任务期限不定,目标是系统性摧毁。
风险极高,代价是现有身份和生活的彻底终结。
但承诺是:薪水不变。任务结束后,全新的身份、足以安顿家人的丰厚安置费、以及一份体面并且薪水可观的工作。
“加入计划后,你的档案将转入警队,但这是份秘密档案。无论你的任务结束与否,都不会公开。
换句话说,你转职为警察这件事,只有你、我和更高一层少数长官知道。
这不是常规警察工作,何探员。”
李文彬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何国政所有的伪装和犹豫,“这是一场战争,在阴影里进行的战争。
你需要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忘记何国政,忘记你曾经是执法人员。
你唯一能保留的,可能只有内心最深处的某个信念。
而那个信念,在未来漫长的黑暗里,是否能支撑住你,谁也不知道,完全靠你自己的意志力。”
何国政感到喉咙发干,心跳如鼓。
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他的理智和情感上。
长期卧底?
彻底消失?
这听起来像是故事情节,却活生生摆在他面前,成为他可能的选择。
他想到母亲,想到妹妹,想到自己可能一去不回,死在某个肮脏的后巷,或者彻底迷失在黑暗里,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为什么选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的档案显示,你冷静,细致,适应性强,家庭背景简单,社会关系干净。
你在Z治部的工作经历证明你能处理敏感信息和高压环境。
最重要的是,”李文彬微微前倾,“你还没有被完全磨掉对‘目标’的厌恶感。
我们需要的是能融入黑暗,但心底仍记得光明来自何处的人。”
会议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
何国政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画面。
母亲担忧的脸,妹妹的学费单,Z治部档案室里那些记录着罪行、却被无视的卷宗,街头见过的被高利贷逼到走投无路的小店主……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终于说。
“可以。但你走出这个门,今天听到的一切,必须永远封存。
给你四十八小时考虑。如果你决定加入,下周一下午两点,到九龙塘界限街七十四号仓库,报代号‘夜枭’。
如果你不来,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文彬递给他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信封,“里面是给你的‘考虑费’,无论你如何决定,都是你的。
记住,一旦踏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
离开那栋大厦,雨已经停了,街道湿漉漉的,夕阳在积云后透出暗金的光。
何国政握着那个装有不算薄一沓千元港币的信封,指尖冰凉。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很久。
接下来的两天,是何国政人生中最煎熬的四十八小时。
他照常去即将解散的办公室点卯,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交接文件,面对同事们或茫然或盘算未来的议论,他沉默以对。
回到家,他努力表现得一切如常,陪母亲吃饭,询问妹妹的功课,但眼神里的疏离和心事重重,瞒不过最亲近的人。
“阿政,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麻烦?你最近整天没精打采。”母亲在洗碗时,忍不住担忧地问。
“没事,妈,只是工作上的事,有点烦心。过段时间就好。”他勉强笑了笑,看着母亲因病痛折磨而显得苍白的面容,接过她手里的碗擦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