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地计划”的具体要求上,争论更为激烈。
英资试图将其弱化为空洞的“承诺”,而余海东则坚持必须包含可量化、可考核的具体指标,如:
本地员工培训人数与技能等级目标、本地分包金额比例、技术资料转移目录、联合研发项目规划等。
最终,在巴特斯的斡旋下,草案要求参与方必须提交“详细的本地参与及技术转移实施方案”。
该方案将作为重要评分依据,方案中须包含“明确的阶段性目标、实施路径、资源投入和考核机制”。
当会议终于结束,这份承载了无数博弈与妥协的“综合预审评分标准”草案获得原则性通过。
接着将进入公示和微调阶段时,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疲惫。
余海东走出会议室,周明华低声问:“老板,我们算赢了吗?”
“赢?”余海东摇摇头,“只是拿到了入场考试的资格,并且把考试科目从一门变成了五门。
现在,我们要开始答这份卷子了。
而我们的对手,已经在“港府”和“伦敦”——这两个阅卷老师耳边吹了很久的风。
接下来,是联合体组建的最终谈判,是标书准备的全力冲刺,更是场外影响力最后的比拼。”
他抬头望向中环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锐利如刀。
真正的决战,不在会议桌,而在那份即将提交的、厚达数千页的标书之中,在每一个技术参数的比拼,在每一份承诺的可信度,在各方背后力量最终的权衡与抉择。
卡林顿的密谈和射来的暗箭,只是决战前夜的插曲。
余海东知道,他必须加快与日方的谈判,拿出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有说服力的联合体方案,才能在这最后的冲刺中,撞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1988年2月16日,农历腊月二十九,岁末。
太平山顶,薄扶林道一侧,一座簇新的、融合了现代线条与中式飞檐意蕴的五层建筑在暮色中灯火通明。
建筑临崖而建,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将维多利亚港与港岛、九龙璀璨的灯火尽数收纳为背景,气势非凡。
正门上方,以遒劲行书题写的匾额“海东阁”三字,在射灯映照下熠熠生辉。
这里是海东集团斥巨资打造的山顶新会所,也是余海东为自己、也为香江顶尖华商圈层树立的一个全新象征。
选址太平山顶,本身就寓意深远——这里历来是俯瞰香江、象征财富与地位的所在,以往多是英资大班和极少数顶级华商的私邸与会所。
而“海东阁”的落成,以一种毫不掩饰的姿态宣告着新势力的崛起。
今夜,海东阁首次正式宴客,宾客名单几乎囊括了香江华商圈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霍生、郑裕佟、李照吉、郭家兄弟、以及众多在股灾后与海东集团有过合作或受其“香江未来基金”惠泽的实业家、银行家。
甚至连几位与华资关系相对温和的英资代表,以及港府财政司、工务司的高级官员,也收到了请柬,部分人低调出席。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经历了1987年惊心动魄的股灾与随之而来的经济寒冬,这个农历新年似乎承载了更多的期望与复杂情绪。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来的谨慎期许,以及暗流涌动的重新站队与力量评估。
余海东作为主人,一身深色中山装,沉稳从容地周旋于宾客之间。
他身边跟着一袭宝蓝色旗袍、典雅大方的叶梓媚,以及身着得体西装的周明华。
陈锦荣、罗文锦、刚从东京赶回的吉米仔等人也分散在各处,与相熟或需要接触的宾客交谈。
霍生、郑裕佟、李照吉几位大佬聚在一处,低声交谈。
“这个海东阁,气派啊。”郑裕佟望着挑高的大厅和窗外无敌夜景,感慨道:
“我们以前最多在半山盖房子,他直接上到山顶,还要盖得这么张扬。”
李照吉抿了口酒,笑道:“后生可畏。不过,他有这个底气。
去年那场股灾,我们是守住了,他是杀出去,还捞回一大笔。
现在手握几百亿,还有那个未来基金,风头一时无两。”
霍生目光深远,缓缓道:“不止是钱的问题。看他搞新机场那件事,和怡和、汇丰那些鬼佬有来有往,争条款,组联盟,还懂得利用舆论。
这套打法,和我们以前只会埋头做生意、或者靠关系疏通,完全不同。
他好像……是在建立一套新的游戏规则。”
正说着,余海东走了过来,举杯致意:“霍生,郑生,李生,多谢赏光。地方简陋,招呼不周,多多包涵。”
“哈哈,海东你太客气啦。这里还叫简陋?我看全香江都找不出几间比这更靓的!”郑裕佟大笑道。
几人碰杯。霍生看着余海东,语重心长:
“海东,去年你做得很好。不止为自己,也为我们华商争了一口气。不过,树大招风,山顶风大,要站得稳,可不容易啊。”
余海东神色恭敬:
“霍生提点得是。海东年轻,很多事还要向前辈们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