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林顿眼中精光一闪,但面色不变:
“和谐与繁荣,当然需要各方智慧。
余先生,您的‘香江未来基金’和在新机场发展局的努力,伦敦有些朋友是欣赏的。
这展现了一种负责任的企业家精神。”
他话锋一转:“但是,合作需要分寸,也需要合适的伙伴。
有些伙伴,可能带来的不仅是技术,还有不必要的……复杂因素。”
余海东立刻明白,这是在点日本三菱和住友。
英资对日资的介入,同样心存警惕,甚至可能比警惕华资更深。
“选择合适的合作伙伴,确保技术可靠、合作顺畅,是我们一贯的原则。”余海东回答得模棱两可。
卡林顿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伦敦有些人认为,与其引入一个同样强势且可能心怀他图的远方伙伴,不如加强既有框架下的合作。
比如,怡和在工程管理上有丰富经验,汇丰在融资上无可替代。
如果余先生的海东集团,能与他们找到更深入、更建设性的合作方式,共同主导某些适合的环节,或许对项目、对香江、对各方,都是更稳妥的选择。”
这是诱饵,也是分化。
暗示可以给余海东一部分利益,甚至一定的“合作主导”地位,但前提是放弃引入日资等“变量”,回归到英资主导的体系内合作。
余海东心中冷笑。
这等于让他从挑战者变成高级打工仔,用部分眼前利益换取长远的主导权。
而且,一旦与怡和、汇丰深度绑定,他之前建立的华资联盟很可能分崩离析。
“爵士的建议很有启发性。”
余海东斟酌着词句,“合作的方式可以多种多样。
我们始终对与所有具备实力的伙伴合作持开放态度,关键是合作必须公平、透明,且真正有利于香江的长远利益。
无论是英资、日资还是华资,能拿出最优技术方案、最合理本地参与计划、最有利于项目成功的,都应该是我们考虑的对象。
我想,这也是自由竞争市场的精髓。”
他没有接受,也没有明确拒绝,只是重申了“公平竞争”和“本地利益”的原则,并将选择权推给了“最优方案”。
卡林顿凝视了余海东几秒钟,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余先生果然是明白人。市场竞争,当然重要。
不过,市场之外的因素,有时也不容忽视。
希望余先生在做决定时,能充分考虑各方面的……平衡。”
他站起身,告辞之意明显:
“今天的谈话很愉快。我想,我们彼此都更了解了对方的想法。
期待看到余先生在香江未来发展中,扮演更建设性的角色。”
送走卡林顿,余海东站在别墅露台上,望着漆黑的海面,久久不语。
罗文锦低声道:“老板,他在施压,也在试探,甚至想招安。”
“招安是假,分化瓦解是真。”
余海东冷冷道,“他想让我和日资产生隔阂,最好能内讧,同时稳住我,别把英资的桌子掀得太厉害。
伦敦那边,对香江的控制力在下降,他们更倾向于用怀柔加威慑的手段,维持既有利益格局到最后一刻。”
“那我们和日本的谈判……”
“继续,而且要加快。”
余海东决断道,“卡林顿的出现,恰恰说明我们的路子走对了,让他们感到了压力。
和日方的谈判,底线不能退,但策略可以更灵活。
我们要让日本人明白,和我们合作,是他们进入香江乃至内地市场的最佳跳板,这个战略价值,值得他们在某些条款上让步。
同时,也要让伦敦那边看到,我们并非只有日资一个选项,但如果逼得太紧,我们别无选择。”
他转身回屋:“文锦,你回伦敦后,通过你的渠道,适当放出风去,就说我们与欧资......比如德国西门子的接触也在进行中,而且对方条件‘更具合作精神’。
真真假假,让他们猜去。”
“明白。”
卡林顿的密谈产生的涟漪尚未完全扩散,另一支“盘外之箭”已猝然射至。
就在发展局预定审议“综合预审评分标准”草案的前三天。
一份据称是“国际独立调查机构”出具的摘要报告,开始在某些英文小报和金融圈内部流传。
报告内容直指日本三菱重工,重提其前几年参与某东南亚国家大型水电站项目时,因“设计缺陷和施工质量问题”导致工程严重延误、产生巨额索赔,最终“在政治压力下勉强和解”的旧事。
报告措辞尖锐,质疑三菱在复杂海外项目的“技术可靠性与风险管理能力”,并暗示其“企业文化中存在掩盖问题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