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评分标准细则,每一个权重、每一项具体要求,都将是新的战场。
日方的谈判结果,也将直接影响他手中筹码的分量。
会议结束后,他接到叶梓媚的紧急汇报。
“东哥,刚收到风声。怡和那边可能准备了一份‘黑材料’,针对我们正在接触的日本公司。
重点渲染他们多年前在某个海外项目中的争议和索赔事件,想以此质疑日资的技术可靠性和合作风险。
他们可能打算在下次会议前,通过某些渠道把风声放出去,打击我们筹备联合体的努力。”
余海东眼神一冷:“商业竞争,搞这种盘外招?知道具体是哪个项目吗?”
“还在查,但应该是三菱在东南亚某个电站项目中的一些纠纷,后来和解了。但被翻出来,足够做文章。”
“提前准备应对方案。”
余海东沉声道,“第一,让我们的法律和公关团队,提前研究那个争议的始末和结果,准备好澄清说明。
第二,接触与三菱、住友有良好合作记录的第三方国际咨询公司或银行,准备提供背书。
第三,在舆论上,我们要抢先一步,强调选择合作伙伴应看其整体技术实力、全球业绩和解决问题的诚意,而非纠缠于个别已解决的历史纠纷。
把焦点拉回到技术方案和本地利益上来。”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标注的新机场规划图,缓缓道:
“这场仗,越打到后面,招数会越脏。我们不光要在明处的会议桌上争,还要防着暗处的冷箭。
阿媚,你负责的情报工作不能放松。郑生、李生那边也打个招呼,让他们也留神。”
“明白!”
硬仗的鼓点越来越密。
谈判桌上的条款博弈,规则制定中的权重争夺,舆论暗处的攻防算计,以及可能到来的盘外阴招……
余海东感到肩上的压力陡增。但他清楚,这就是攀登权力和利益高峰必须经历的峭壁。
每一步都需谨慎,每一处都需发力,稍有失足,便是万劫不复。
而就在这紧绷的时刻,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通过罗文锦的渠道,请求与余海东进行一次“绝对私密”的会面。
来访者的身份,让余海东不得不重新评估整个棋局的某些潜在变数。
罗文锦传来的消息简短却分量十足:
“老板,伦敦的‘卡林顿爵士’希望能与您进行一次非正式会面,地点、时间由您定,但强调绝对私密。”
埃德蒙·卡林顿,那个在“末日狙击”后利润兑现时,曾代表英资某些核心圈层与周明华达成“绅士协定”的老牌贵族。
他背后的家族与保守党、情报部门乃至皇室都有着若即若离的悠久联系,是伦敦权力走廊中一股虽不张扬但绝不可忽视的隐形力量。
他突然要求密谈,用意为何?
是代表汇丰、怡和来施压?
还是另有盘算?
余海东思忖片刻,决定见面。
地点定在罗文锦通过离岸公司持有的一处位于南丫岛临海的偏僻别墅,时间就在次日黄昏。
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时,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入别墅庭院。
卡林顿爵士独自下车,依旧是一身剪裁精良但款式保守的西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握着一根黑檀木手杖。
“余先生,再次见面,风采更胜往昔。”卡林顿的声音平稳温和,听不出情绪。
“爵士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余海东将客人引入书房,屏退左右,只留罗文锦在旁记录。
没有寒暄,卡林顿直接切入主题:
“我这次来,不代表任何一家具体的公司,只代表伦敦一些朋友的观点。
他们对香江新机场项目,以及余先生近来一系列的动作,有些……关切。”
余海东不动声色:“请讲。”
“新机场,是女王陛下远东政策的重要一环,关系到香江过渡期的稳定与繁荣。”
卡林顿目光深邃,“因此,伦敦希望看到一个高效、成功、且能彰显英方持续贡献与善治的项目。
过度的内部竞争、尤其是可能损害项目技术标准或引发社会对立的竞争,并非伦敦所乐见。”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新机场的政治属性,又暗含了对余海东“激进”本地化主张的警告。
余海东平静回应:“爵士,我完全赞同机场项目必须成功,也必须有利于香江稳定。
我提出的加强本地参与和技术转移,正是为了项目的长期成功和香江社会的广泛认同。
一个完全由外部力量主导、本地只出劳力而无技术提升的项目,反而可能在未来埋下社会矛盾的种子。
我想,无论是伦敦还是港府,都希望香江在回归前后,都能保持繁荣与和谐吧?”
他把“回归”这个词,轻轻点了出来。
这是英方无法回避的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