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都在调动一切资源,试图影响公众认知和决策天平。
余海东知道,这场舆论战不会有绝对的胜利者,但它能塑造氛围,影响底线。
当发展局下次开会审议资格预审标准草案时,会场外的民意风向,将成为一个不可忽视的砝码。
而此刻,他手中的另一个筹码——与日资的实质性谈判,也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吉米仔从东京发回加密信息:
三菱和住友原则上同意就“机场快线”项目进行联合体可行性研究,但提出了诸多条件,核心仍然是技术主导权、利润分配和风险分担。
真正的硬仗,即将在谈判桌上展开。
舆论造势是为了增加谈判筹码,而最终能分到多少蛋糕,还要看手里到底有多少硬货,以及如何在复杂的多方博弈中,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民心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但最终决定船能开多远的,还是船本身的构造与舵手的技术。
余海东一边稳着“民心”的舵,一边全力打造着属于他自己的“战舰”。
东京传来的消息让余海东精神一振,但随之附上的日方初步条件清单,又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三菱和住友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但商人的精明与谨慎也暴露无遗。
清单上的要点清晰而强硬:
技术主导权:联合体中,所有核心系统,包括列车、信号、供电、通信等项目的设计、采购、集成、测试及初期运营维护,必须由日方指定的技术团队全面主导。
华资伙伴可派员参与学习,但关键决策需经日方首席技术官同意。
利润分配:基于“技术溢价”和“风险承担”,日方要求享有比其资本投入比例更高的利润分成权,并提出了一系列复杂的、与项目性能指标挂钩的分成公式。
风险隔离:日方要求成立独立的特殊目的公司(SPV)来执行项目。
并要求华资联合体提供额外的完工担保和部分超支风险兜底。
供应链控制:关键设备和核心部件必须从日本本土或其在东南亚的合资工厂采购。
本地采购仅限于土建材料、普通机电安装和非核心零部件,且需经日方质量认证。
争议解决:约定所有合同争议在伦敦或新加坡通过国际仲裁解决,适用英国法或新加坡法。
吉米仔在加密电话里的声音透着疲惫和无奈:
“老板,森田和住友那边的人,态度很客气,但条款寸步不让。
他们反复强调,这是他们首次在香江参与如此重大的基建项目。
政治和商业风险都很高,必须用严格的合同条款来保护他们的技术和投资。”
余海东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日方的条件在意料之中,甚至比预想的还要苛刻一些。
这不仅仅是商业谈判,更是对未来合作中权力与利益格局的初次划定。
“告诉他们,我们理解他们对技术和风险的关切。”
余海东缓缓说道,“但合作必须是双向的、公平的。
技术主导可以谈,但不能变成技术垄断,必须明确技术转移的路径、培训本地人员的具体计划和时间表。
利润分配必须更合理地反映资本投入、本地资源贡献和风险分担。
完工担保和超支风险,应该按股权比例共同承担,而不是单方面要求。
供应链方面,我们同意关键设备采用最可靠的产品,但应开放竞争性采购,而非指定唯一来源,同时必须设定明确的本地化生产和技术合作目标。
争议解决地,香江是项目所在地,应考虑在香江仲裁,适用香江法律。”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最关键的一点,吉米仔。
你要让他们明白,选择与我们合作,不仅仅是选择一个本地伙伴,更是选择了一条更顺畅的‘本土化’路径,这能极大缓解他们在政治和舆论上的压力。
如果坚持过于苛刻的条件,导致合作破裂,他们单独或与其他英资竞标,将面临完全不同的局面。
我们手里,不只有他们一个选择。德国西门子、法国阿尔斯通,都在密切关注。”
这是施加压力,也是摆明底线。
余海东需要日方的技术,但绝不能让自己沦为单纯的出资方和施工队,必须为本土团队争取到成长空间和未来的主动权。
“我明白了,老板。我会根据您的指示,重新拟定谈判要点,准备下一轮磋商。”吉米仔应道。
放下电话,余海东知道,与日方的谈判将是漫长的拉锯战。
而与此同时,另一条战线——新机场发展局内部关于资格预审标准的斗争,也已到了白热化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