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海东神色坦然,“宋教授问得好。
我在此承诺,并愿写入基金章程。海东集团放弃一票否决权。
若出现教授所说的情况,以委员会多数决议为准。
同时,所有决议过程、依据、反对意见,均记录在案,定期向社会摘要公布,接受公众监督。”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设立此基金,我确有商业考量,希望为集团开拓新的增长空间。
但我更深知,若基金沦为私器,失去公信,则满盘皆输。
我要的,是一个能真正为香江创造长期价值、同时也为海东赢得尊重和可持续机会的平台。
这需要制度保障,更需要诸位前辈的监督制衡。”
话说到这份上,诚意已足。三位独立委员交换眼神,微微颔首。
廖明德开口道:“有制度,有承诺,我们便依章办事。希望合作愉快。”
框架立定,旋即进入第一个实质性议题——基金的首个重大投资项目。
陈锦荣打开投影,幕布上出现一家公司的资料——“香江精密制造集团”。
“诸位,这是我们的首个重点考察目标。”
陈锦荣介绍道,“HKPMG,香江精密制造集团,前身是六十年代成立的‘大华机械厂’。
八十年代初引进日本技术转型,主要生产注塑机精密模具、小型数控机床核心部件,客户包括本港、内地及部分东南亚电子厂。
技术有基础,管理层懂行,工人队伍稳定。”
他切换画面,显示财务数据:“问题是,股灾前,其控股家族第三代热衷炒股,将公司大量现金流投入股市,并通过公司担保借贷加杠杆。
股灾爆发,股市亏损惨重,银行贷款追讨,导致集团现金流断裂。
目前拖欠供应商货款超过八千万,下月到期的银团贷款本金一亿五千万,已无偿还能力。
汇丰作为主要债权人,已发出清盘警告。”
宋文渊皱眉:“技术性企业,倒在金融投机上,可惜。但资不抵债,救回来价值何在?”
陈锦荣继续:“我们详细尽调后发现,其一,核心研发团队和熟练技师未散;
其二,其模具精度和特定部件加工能力,在本港仍属稀缺;
其三,其在深市有一间合资厂,地皮现值不菲;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我们研判未来几年,随电子产业转移,内地对中高端模具和精密部件的需求将暴增。
救活它,不仅保住一个本土技术火种,更可能抓住一波产业机会。”
余海东补充:“而且,HKPMG的困局,是当下许多做实业的华资家族企业的缩影——被金融风暴波及,但主业根基未毁。
救一个HKPMG,做出样板,能向市场传递明确信号。
基金真金白银救实业,救有技术、有市场的企业。”
廖明德翻看财务报告:“债务包袱沉重,救它需要投入巨大。基金第一炮,选这么个硬骨头?”
“正因为是硬骨头,啃下来才有说服力。”余海东目光坚定,“而且,汇丰正要清盘它。如果我们救下来,意义不同寻常。”
会议室安静下来。几位委员都在权衡。
方佩兰女士缓缓开口:
“我赞同余先生的看法。救一个工厂,保住的是几百个技术工人的饭碗,也保住了几百个家庭的生计。
这比单纯商业回报更有意义。但具体方案,必须稳妥,要对基金负责。”
余海东点头:“方案已有初步构想。基金牵头,联合一到两家有意的华资银行,对HKPMG进行‘债务重组+注资入股’。
具体分三步:第一步,基金出资,买下汇丰等银行的部分不良债权,大幅折价,减轻HKPMG债务压力,换取银行同意暂缓清盘。
第二步,基金联合新投资者,向HKPMG注资,获得控股权,原控股家族退居次要股东。
第三步,改组管理层,引入专业经理人,聚焦主业,剥离非核心资产,同时利用我们旗下券商资源,未来为其规划资本市场路径。”
宋文渊问:“汇丰肯大幅折价卖债权?他们不是正要杀鸡儆猴?”
余海东微笑:“所以需要谈判。这正是基金要打的第一场硬仗。”
汇丰大厦,浦伟士看着桌上关于HKPMG的资料,以及海东集团发出的“债务重组合作邀请”,眉头紧锁。
助理在一旁分析:“HKPMG的债权,我们账面价值大概一亿二千万,市场现值最多六千万。
海东提出以五千万收购其中七成,即我们收回三千五百万现金。
条件是......我们放弃清盘,支持重组。”
“五千万买八千四百万的债权,打六折。他们倒会算。”
浦伟士冷声道,“清盘的话,资产变卖,我们最多能收回四千万左右,但过程漫长,且有声誉风险。他们给了个稍低但快捷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