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迅速下达。这需要极致的冷静和纪律,因为在反弹中卖出获利头寸,看似“少赚了”,实则是为了防止市场情绪在政策刺激下发生不可测的逆转,导致煮熟的鸭子飞走,甚至反遭损失。
就在全球市场为这丝政策微光而剧烈抽搐、余海东团队紧张应对反弹风险的同时,香江本地,真正的惨状才刚刚开始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阳光下。
10月21日,星期三,香江股市在延迟一小时后开市。
前一天恒指期货在海外市场的暴跌,已经预示了结局。
恒生指数开盘即暴跌超过420点,跌幅近12%,盘中毫无抵抗,一度重挫逾600点,跌幅超过18%。
无数股票价格腰斩,甚至跌去七八成。
交易所内,人声鼎沸已变成死寂的绝望。
经纪行的电话被打爆,不是询问行情,而是客户无法追加保证金被迫斩仓的哭喊与咒骂。
屏幕上满目赤红,那红色刺眼夺目,仿佛能滴出血来。
“阿叔,不行啊!真的没救了!”一个中年经纪对着电话几乎哭出来,“你的保证金账户已经穿仓(爆仓)啦!券商要强行平仓,没得等啊!”
旁边一个穿着丝绸衫的老伯,呆呆地看着屏幕上自己重仓的几只地产股变成几乎归零的数字,手里攥着的拐杖微微发抖,口中喃喃: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的棺材本”
更有甚者,一些利用杠杆大肆炒楼的市民,因股市暴跌导致抵押品价值缩水,被银行追缴保证金,面临破产边缘。
恐慌从股市蔓延至楼市,再渗透到整个消费市场,一种末日般的悲凉气息笼罩着香江。
而在这样的惨淡之中,那些曾在太平山顶聆听过余海东“风高浪急,系好安全带”劝诫的华资大佬们,心境则截然不同。
深水湾,郑裕佟的宅邸。
书房里,郑裕佟看着电视新闻里股市暴跌的画面和街头惶惶的人潮,又看了看桌上财务总监送来的最新报告——
公司现金流充裕,海外激进投资已提前收缩,主要业务受影响有限。
他缓缓呼出一口雪茄烟雾,对身旁的儿子说:“看到没有?有时听人劝,真的有饭吃。余海东后生仔,眼光毒啊。”
半山,李兆基的办公室。
虽然他的恒基兆业股价也难免下跌,资产账面值缩水,但由于提前加固了财务结构,并未伤筋动骨。
更重要的是,他避开了在海外市场最狂热时的追加投资。
他回想起那晚余海东用热茶做的比喻,此刻深感其精准。
“热气蒸腾时最易烫手……是至理名言。下次见面,要请他喝杯好茶。”
霍生则在自家的游艇上,看似悠闲地海钓,但眉宇间也有一丝凝重。
他救不了所有人,但在自己的商业帝国和密切关联的华资圈层内,因他的提醒和余海东的警示,确实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损失。
他望着维多利亚港对岸那片依旧璀璨、却似乎少了些许底气的楼宇灯光,心中默念:
“风暴过后,总要有人收拾山河。后生可畏,或许……真是时代变了。”
他们的感慨和庆幸,与市场上绝大多数投资者的哀嚎形成了冰冷而残酷的对比。
金融市场的残酷,不仅在于它掠夺财富的速度,更在于它在掠夺时那无比精准的“区别对待”——有准备者与无准备者,天壤之别。
《东方日报》头版巨幅标题:“港股末日!恒指狂泻千点市值蒸发三分之一!”配图是交易大厅内人群呆滞绝望的特写。
《信报》头版相对克制但数据骇人:“黑色星期二!恒指暴挫18.5%市场信心崩溃港府紧急会议”。
《南华早报》头版通栏:“恒生指数自由落体:十一年涨幅两日内抹平。”
报纸内页,充斥着更加具体的惨状描述:
“证券行电话瘫痪,经纪叫苦连天”、“蟹货如山(套牢盘堆积如山),散户欲哭无泪”、“孖展客(保证金客户)连夜接‘Call仓’(补保证金通知)电话,部分遭斩仓血本无归”。
社会新闻版的一角,有几则简短却沉重的消息:
“中年男子疑因投资失利,于寓所内……警方初步排除他杀”;
“观塘一名制衣厂东主,疑将工厂抵押炒股失败,今日清晨被家人发现于办公室内昏迷不醒,送院不治”。
报道措辞谨慎,未直接断言与股灾的因果关系,但刊登的时机和位置,已让所有读者心知肚明那冰冷的关联。
一种无声的恐怖,透过油墨纸张弥漫开来。
此刻,浅水湾通讯室里,余海东对大佬们的心境一无所知,也无意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