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部的精力,都用于应对眼前这因政策干预预期而变得更为复杂险恶的市场。
屏幕上,道指期货的反弹在触及某个关键点位后,似乎后继乏力,开始回落。
多空力量在极窄的区间内展开惨烈搏杀,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数百亿、上千亿港币的账面盈亏变化。
“反弹力度在减弱,但波动率居高不下。”陈锦荣分析,“市场在‘政策托底’和‘经济衰退恐惧’之间剧烈摇摆。
我们的‘反弹防御协议’正在起效,部分高风险期权头寸已经了结,回笼了一些现金,但整体利润兑现进度仍然远远落后于账面盈利峰值。”
“预料之中。”余海东目光沉沉,“通知各点位,做好心理准备。这样的剧烈震荡和流动性反复,可能会持续数日甚至更久。
我们要像在雷区里排雷一样,每一步都要准,都要稳。真正的考验,是耐心和纪律。”
他看了一眼日历,10月21日。风暴还未过去,甚至可能因为各方力量的介入,进入更加混沌和难以预测的阶段。
而他们的“收割”,注定是一场在刀尖上行走、与无常市场反复拉锯的漫长煎熬。
从鬼门关抢回来的每一分利润,都需要付出十倍的心力与风险作为代价。
中环,遮打道一座并不起眼,但内部安保严密的写字楼高层。
这里挂着“华兴公司”的牌子,对外宣称从事贸易与咨询。
但圈内人都隐约知道,这是内地某重要机构在港的窗口之一,承担着信息汇集、经济研判与特殊联络的职能。
此时,公司的小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负责人老秦——一位五十来岁、相貌普通但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正与两名同事一起,面色凝重地梳理着从昨夜到今天如雪片般飞来的信息。
窗外,是陷入恐慌的香江金融街景;窗内,是试图理解并评估这场风暴对内地意味着什么的冷静目光。
“基本情况已经汇总了。”负责经济分析的干部小陈推了推眼镜,指着桌上的材料:
“从10月19日纽约‘黑色星期一’开始,危机已确认为全球性、系统性。
港股今日暴跌超过18%,市值蒸发近三分之一。
本地中小投资者损失惨重,多家券商面临客户爆仓风险,银行体系承压,但汇丰、渣打等发钞行目前看还能稳住。社会情绪……恐慌。”
老秦默默听着,手里一支红蓝铅笔无意识地在香江地图上点着。“波及范围呢?对我们直接影响有多大?”
“直接金融冲击几乎为零。”小陈肯定地说,“我们的资本账户未开放,RM币不可自由兑换,国际热钱进不来,我们的资金也出不去。
这就像……隔着防弹玻璃看外面的枪战。”
他用了比喻,“但是,间接影响不容忽视。
第一,香江是内地最重要的外汇窗口和引资渠道,香江经济动荡,必然影响我们的外贸结汇和未来的招商引资信心。
第二,心理冲击。资本主Y金融市场如此剧烈的崩溃,必然在国内引起讨论,可能会让一部分同志对开放中借鉴市场经济的做法,产生疑虑甚至反对。”
另一名负责联络与情报的干部老周插话,他消息更灵通些:
“我这边听到一些风声。这次股灾,香江本地也不是所有人都栽了跟头。有几伙人,好像提前嗅到了味道。”
“哦?具体点。”老秦来了兴趣。
“一种是像李佳成、郑裕佟那些顶级华商,他们根基深,业务相对多元。
而且据说之前得到过一些‘提醒’,收缩了海外投机部分,虽然资产估值缩水,但没伤元气。另一种……”
老周顿了顿,“是一些新冒起来的、作风比较勇悍的华资,比如那个余海东。”
听到这个名字,老秦眼神微动。
余海东,这个名字在他们的关注名单上,但优先级不算最高。
主要是因为他在内地的投资——那家与摩托罗拉合作的通信配件厂,是当时内地引进先进技术、发展电子工业的一个不错样板,上面很重视。
“余海东怎么了?他的上市公司港悦通信股价也跌得很惨吧?”老秦问。
“股价是跌了。”老周点点头,“但他公司提前发布了利好消息,而且据说在股灾前进行过大手笔股份回购,股价相对抗跌。
更重要的是,我听到一些非常模糊的传言,来自几个本地金融圈边缘人士的酒后闲谈……
说这个余海东,可能在国际金融市场上有大动作,而且方向似乎……赌对了。”
“赌对了?”小陈疑惑,“什么意思?他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