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只是数字,是纸上富贵。金融市场最残酷的法则之一:
无法兑现的利润,等于零。
桌上的专用电话响了。不是加密线路,是直通外界的普通商业线路。
周明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捂住话筒低声道:“老板,是……汇丰,浦伟士办公室。”
余海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该来的总会来。他示意接通,按下免提。
“余先生,晚上好。”
浦伟士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属于老牌帝国银行的优雅腔调。
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惊惶与某种恶意的复杂情绪,“希望没有打扰到您欣赏这……壮观的夜景。”
他显然知道余海东这样的玩家此刻必定在紧盯市场。
“浦伟士爵士,晚上好。确实很‘壮观’。”余海东语气平淡。
“是啊,全球市场似乎出了点‘小问题’。”
浦伟士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我记得,余先生前段时间似乎在大力减持股票,回笼现金?
真是……明智的远见。不过,我很好奇,在这样……嗯,千载难逢的机会面前,余先生手握巨资,下一步打算如何落子呢?
继续观望,还是……试图去接那些下落的刀子?”
这话听起来像是请教,实则是试探,更深层里,或许还藏着一丝等着看笑话的期待——
在如此崩盘式下跌中,任何试图“抄底”或操作的行为,都可能被瞬间吞噬。
余海东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多谢爵士关心。刀子落得太快,用手接容易受伤。我们乡下人有句老话,叫‘磨好镰刀等麦熟’。
现在麦子倒了,自然是该下田的时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浦伟士显然没完全听懂这句带着隐喻的回应,但感受到了余海东语气中的笃定,这让他有些不安。
“哦?看来余先生早有准备。那我就不多打扰了,祝您……收割愉快。”
“承您吉言。”
电话挂断。通讯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这番对话。浦伟士那隐约的嘲讽和打探,反而像一针兴奋剂。
余海东转过身,不再看屏幕上那仿佛无穷无尽的血色和疯狂跳动的盈利数字。他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手指稳稳按下了全频道通话键。
“所有点位注意。”
他的声音通过卫星加密网络,瞬间传遍纽约、伦敦、东京、新加坡,以及九龙城寨的指挥中心。
“市场反应,符合甚至超出预期第一阶段。我们播种的种子,正在变成金矿。”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刃,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现在是‘收割协议’启动时刻。”
“指令变更:原定持有观察计划作废。启动 B计划——分级利润兑现。”
“具体执行标准:当各市场空头头寸浮动盈利达到初始投入本金的25%时,立即开始执行第一级利润兑现操作,比例为首批仓位的10%。
盈利达到50%时,兑现第二批20%。
盈利达到75%时,兑现第三批30%。”
“注意!这不是清仓,是在确保绝对安全垫的前提下,锁定部分利润,并测试市场流动性。
兑现顺序,优先选择流动性相对最好、或溢价已极端不合理的部分。”
“执行过程中,严禁贪心,严禁为追求更高溢价而拖延!
陈总监的指挥中心会实时监控各点位执行情况,任何延迟或偏离,我有权直接远程接管该点位交易权限。”
“重复!现在是‘收割协议’启动时刻。目标不是赚取最后一个铜板,而是在市场彻底凝固之前,将尽可能多的金子,实实在在运回我们的金库。”
“行动!”
命令下达,如巨石投海。全球各点位的加密线路里,传来一片压抑着沸腾情绪的简短回应:
“纽约明白!”
“伦敦执行!”
“东京收到!”
“新加坡启动!”
死寂的通讯室瞬间被激活。周明华扑到协调席位,陈锦荣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为虚影,调出更细致的流动性监控和仓位匹配界面。
余海东缓缓坐回中央的椅子,目光重新投向主屏幕。
那里,道琼斯指数已经跌破了2100点,跌幅超过13%。全球市场的哀嚎仿佛能透过屏幕传来。
审判日,如期而至。
而他的镰刀,已然挥下。
第一步,不是庆祝胜利,而是在这场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中,虎口夺食。
将那些惊人数额的账面盈利,一点一点,艰难而坚定地,转化为真正的、安全的财富。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