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10月19日
香江时间,晚上八点五十分。
浅水湾别墅地下通讯室,墙上所有屏幕都亮着,但显示的并非实时行情——全球主要股市尚未开市。
屏幕上滚动的是陈锦荣模型在过去七十二小时里,基于周末汹涌的坏消息和恐慌情绪,所做的最终推演曲线。
那是一条陡峭得令人心悸的下跌抛物线。
余海东站在主屏幕前,背对房间。
周明华、陈锦荣一左一右,如同等待冲锋号令的将官。
加密线路全部保持静默开通状态,纽约、伦敦、东京、新加坡各点负责人在线待命,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电流声。
墙上的电子钟,红色数字无情跳动。
20:55… 20:56… 20:57…
纽约时间,早上八点五十七分。距离纽交所开盘,还有三分钟。
“所有点位,最后确认通讯及系统状态。”余海东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设备的嗡鸣。
“纽约,线路畅通,交易终端全部就位。”
“伦敦,畅通。”
“东京,畅通。”
“新加坡,畅通。”
“指挥中心,所有监控系统运行正常,模型实时更新。”
“收到。”余海东只回了两个字。
20:59。
主屏幕切换,分成十几个小窗,显示全球各主要期指市场的实时报价。
芝加哥标准普尔500指数期货、新加坡日经225期货、伦敦富时100期货……几乎无一例外,全部显示着触目惊心的下跌幅度,-3%,-5%,-7%……市场还未正式开锣,但地狱的景象已在预演。
21:00。
纽约证券交易所,开市钟声,通过卫星电视新闻频道的微弱背景音传来。
几乎同时,主屏幕中央弹出路透社的实时报价窗口。
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开盘价:2246.74 -> 2218.42 -> 2190.15 -> 2165.33……
不是下跌,是坠落。
数字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向下翻滚。每秒的跳动不再是几分之一美元,而是几点、十几点。
卖盘堆积如山,买盘薄如蝉翼。屏幕上代表成交量的柱状图急剧放大,但颜色是代表下跌的血红。
通讯室里死寂一片,只有机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以及屏幕数字疯狂刷新时那几乎听不见的电子滋滋声。
陈锦荣紧盯着旁边一块副屏,上面是他模型的预测曲线与实时走势叠加图。
两条线,几乎完美重合,现实甚至比最悲观的预测跌得更快、更猛。
21:07。
加密线路里突然爆出一声近乎变调的呼喊,是大卫·科恩,背景是震耳欲聋的、完全失控的交易大厅噪音——那不是往常有序的喊价,而是纯粹的、恐慌的咆哮与尖叫。
“老板!断层(Gap Down)!
模型预测的‘断层’正在发生!
买盘消失了!全消失了!
只有卖单!上帝啊,这根本不是交易,是屠杀!标普期指跌停了!很多股票根本没法开盘报价!”
余海东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知晓。“我们建立的仓位?”
“期权价值正在爆炸性增长!”大卫的声音夹杂着喘息,“我们买的那些深度虚值看跌期权……有些行权价在2100点、2000点的……它们现在正在变成平值甚至实值!
单张期权价格几分钟内翻了十倍!二十倍!还在涨!账面盈利……每秒都在跳动几百万、上千万美元!”
几乎在大卫呼喊的同时,陈锦荣面前专门监控组合价值的屏幕上,一个代表总浮动盈利的柱状图,像被注入火箭燃料般,以令人眩晕的速度向上蹿升。
数字单位从“百万美元”迅速变成“十亿美元”。
21:15。道指跌幅扩大至250点以上。
伦敦线路,理查德的声音也变了调:“富时100开盘暴跌9%!期货市场完全混乱!我们的空单……浮盈巨大!但交易所似乎有干预迹象,部分交易被延迟确认!”
东京线路,吉米仔的声音在颤抖,却是因为兴奋:
“日经225期货在新加坡市场跌停!跌幅超过12%!
我们建立的空单……还有日元空头……都在狂赚!
东京交易所刚刚宣布可能会考虑临时措施,但市场已经疯了!”
新加坡线路,罗文锦的声音相对冷静,但语速极快:
“恒指期货跟随暴跌,流动性急速萎缩。我们的空单盈利丰厚,但成交开始变得困难。”
余海东的目光扫过那一块块显示着血红数字和疯狂跳动的盈利数据的屏幕。
一切都如预料,甚至更甚。巨大的、堪称恐怖的利润,正以数字的形式在他们面前堆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