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锦荣放下笔,看着鸦雀无声的会议室:
“七十二小时。我要看到核心算法模块、数据接口、风控协议,以及至少在一个市场的小规模实盘测试结果。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东京组的时间,我们所有人的时间,都不多了。”
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从陈锦荣平静语气下听出了那种与时间赛跑的灼烧感。
命令迅速分解,各组负责人抓起笔记本冲向自己的区域,键盘敲击声立刻汇成一片急促的暴雨。
陈锦荣走回自己的控制台,看着东京组那根刺眼的进度条。
窗外,九龙的霓虹次第亮起,勾勒出这片混沌之地的轮廓。而在这片混沌的中心,一场由数学、代码和金融直觉构筑的隐形战争,已经打响。
星期一清晨。
港股开盘前一小时,“瀑布算法”在数十个精选港股账户上启动了首次实盘测试。
阿明紧盯着监控屏幕,声音有些发干:“陈总监,测试账户组开始执行……流量正常,伪装订单注入……风控核运行平稳。”
陈锦荣没有说话,目光锁死在几个关键指标上:
目标股票的盘口变化、整体市场成交量占比、以及后台计算的“市场注意力指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恒生指数高开0.3%,市场情绪乐观。
到上午收市,测试报告生成:目标持仓减少了0.8%,而目标股票平均价格反而微涨0.2%。
最关键的是,在交易所的公开数据监控维度中,这些出货行为被完美地掩埋在正常的市场波动里,没有触发任何异常交易警报。
“成功了……”阿明长舒一口气。
陈锦荣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他看了看日历:“只是第一步。立刻将算法核心模块加密分发至纽约、伦敦、东京、新加坡。
要求各区域团队在24小时内完成本地化部署和接口测试。10月13日,星期二开盘,‘瀑布’必须在全球主要市场同时启动。”
他的目光投向世界地图上北美大陆的位置。根据模型推演和来自大卫的一些模糊情报,一场可能引发链式反应的数据公布,就在这几天了。
他们必须跑得更快。
太平山顶,缆车终点附近,一栋外观朴素的别墅掩映在浓密的树荫中。
这里没有夸张的泳池和霓虹,只有厚重的石墙、沉实的木门,以及从露台望出去那幅价值连城的全景——维多利亚港的灯海,在深秋的夜空下无声流淌。
餐厅里,一张不大的圆桌,坐着五个人。
主位是霍生,左手边是余海东,右手边依次是李照吉、郑裕佟,以及一位被称为“宋生”的儒雅老者,其在港府金融体系内的能量,圈内人心知肚明。
没有名贵红酒,只有一壶上好的普洱。菜是精致的家常粤菜,清蒸东星斑、蚝油菜心、老火汤,分量恰到好处。服务生斟完茶后便悄然退下,厚重的木门轻轻合拢。
话题先从最近的球赛、天气开始,气氛松弛。但几杯茶后,霍生放下茶杯,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余海东:
“海东,最近外面风浪好似大了些?你的船行得快,看到的风景也远些,有咩感受?”
余海东知道,戏肉来了。他微微坐正,语气平和却认真:
“霍生过奖。不过确实,行得远些,看到的东西有时反而让人心头发紧。尤其是太平洋对岸同东京湾那边,热闹得有点过头了。”
“哦?怎么个过头法?”李照吉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心,问道。
“估值飞到不讲理都算啦,最关键是,弹琴的人,各家顾各家,这首歌已经全乱谱了。”
余海东用了个比喻,“美国嫌德国同日本不肯下猛药救美元,自己的赤字却大到惊人。
日本就一味放水,将股市楼市吹到快爆炸。这种情况下,哪里稍微戳一下,都可能爆开。”
郑裕佟性子更直些:“你的意思是,全球的大市,很快会跌?”
“不是简单跌一跌那么简单。”余海东摇头,语气加重,“是可能的系统性风暴。
我的团队用数据模型反复计算过,现在积聚的风险,同历史上几次大危机之前,相似度已经超过八成。
差的,只是一条导火索,或者一件大家还不愿意信的坏事。”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所以,我最近已经将外面大部分的头寸,能收的都收回来。
风高浪急,我自己船小,唯一能做的,就是检查好每条缆绳,系紧安全带,看清楚救生艇放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