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金握在手,点都不会错。”
这番话说完,席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露台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嚣,以及茶杯与碟盘轻微的碰撞声。
李照吉沉吟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划。
他的恒基兆业业务相对集中在本港地产,但亦有海外投资和庞大借贷。
“我的生意,周转期长,船大难调头。不过,你讲的有道理。是时候叫财务部重新整理一下海外的账目,看看哪些可以收紧些。”
郑裕佟则更果断,他的新世界发展涉足更广,对国际风向敏感:
“我信你这判断,海东。后生仔眼光锐利,又够胆识。
我回去就叫停欧洲两个酒店项目的最后谈判,现金多留些在身边稳阵。”
那位宋生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分量:
“海东的分析,同我听到的一些‘路透社背面’的风声,有些吻合。
伦敦、纽约,确实有些‘聪明钱’开始悄悄挪去更稳妥的地方。
不过,大风浪来嘅时候,有时不是自己船够坚固就行,还要看码头稳不稳。”
这话意味深长。余海东立刻领会,这是在暗示港府和金融体系在潜在风暴中的角色与准备。他恭敬回应:
“宋生指点得是。所以我先同霍生、李生、郑生几位前辈请教。
我们华资,自己站稳之余,如果能互通声气,互相照应,无论风雨多大,总好过各自为战。”
霍生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举起了茶杯:“海东有心了。茶凉了,饮茶。”
“饮茶。”众人举杯。
一场没有明言、却已达成基本共识的“吹风会”,在茶香中接近尾声。
余海东知道,话只能说到这里。这些华资巨擘,各有各的盘算和骄傲,能听进几分,做出几分调整,取决于他们自己的判断。
但种子已经播下,在风暴来临前,多一点准备,就多一分生机,也多一分未来风雨同舟的可能。
离开别墅时,已是深夜。山风凛冽,吹散了酒气与茶香。余海东坐进轿车后座,对小庄说了句“回浅水湾”,便闭目养神。
车窗外的香港,依旧是一片不夜的光海。但他仿佛能听见,在这片繁华的基底之下,来自太平洋深处的沉闷涛声,正越来越近。
他需要更快。清仓必须加速,融资必须到位。留给他在风暴前布局的时间,恐怕要以小时来计算了。
10月14日,星期三,香港时间晚上九点三十分。
纽约刚刚开盘。浅水湾别墅地下通讯室,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余海东、周明华、陈锦荣三人站在主屏幕前,上面是路透社刚刚滚出的快讯标题:
【美国8月贸易逆差创纪录,达158亿美元】
几乎在标题出现的同时,道琼斯指数的曲线,像被无形重锤击中,陡然向下折去。-10点,-25点,-50点……卖盘如决堤之水涌出。
“开始了。”余海东的声音平静,却像绷紧的弓弦。
陈锦荣面前的数块副屏上,“瀑布算法”的监控数据流正在疯狂刷新。
代表各市场出货流量的曲线剧烈波动,算法正在根据突然恶化的市场情绪,自动调低大部分品种的出货速度,同时激活了更多的“噪音伪装”交易。
“纽约组报告,”大卫·科恩的声音从加密线路传来,背景是嘈杂的交易员喊叫。
“市场恐慌情绪扩散很快!算法已自动将今日减持总目标下调40%,但部分流动性较差的持仓,出货遇到阻力!”
“允许小幅折价,优先保障流动性!”周明华对着麦克风喊道,“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清仓,不是卖在最高点!安全撤离是第一位的!”
“伦敦组报告,富时指数跟跌,但幅度较小。我们正在利用欧洲市场相对冷静的窗口,加速减持!”周明华自己汇报道。
最麻烦的依然是东京。吉米仔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老板!日经指数……它没跌!反而因为美元暴跌、日元升值预期,又涨了1.5%!
我们的算法在这么狂热的市场里,出货效率正在下降!买盘太强了!”
余海东眼神一冷:“吉米,我不管市场涨还是跌。‘瀑布算法’给你的是工具,不是借口。
我要求东京组在明天收盘前,清仓进度必须追上其他组。如果算法不够,就用人脑补!
用你之前的大宗交易渠道,用一切合规但快速的手段!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