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再给吉米仔打一次电话。”
通话结束。陈锦荣立刻将新指令传达到各区域。数据墙上，纽约和伦敦的每日减持目标数字跳升了50%。
几乎同时，东京的专线电话响了。
吉米仔的声音疲惫中带着焦虑：“陈总监，老板刚给我下了最后通牒。
可这边市场……今天日经指数又涨了3%，创下30500点的新高。我们真的不能再缓几天吗？哪怕三天也好！”
陈锦荣沉默了几秒，说：“吉米，我不是老板，我无法更改指令。但我可以告诉你模型的最新推演结果。”
他调出日股专属模型：“基于日本目前的估值水平、杠杆率、资金流入速度，以及刚刚发生的G7政策协调破裂，模型给出的日股调整概率，已经从72%上升到85%。调整幅度预测中值是……35%。”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35%？这不可能！日本政府不会允许的！”
“1929年时，美国总统胡佛也说政府不会允许。”
陈锦荣平静地说，“吉米，你现在是金融从业者，应该明白，当趋势形成时，Z府的力量是有限的。
日本Z府可以托市一天、一周，甚至一个月，但托不了一年。经济规律，最终会赢。”
长久的沉默。
“我……我知道了。”吉米仔的声音变得沙哑，“我会尽力的。就算砸盘，也在三周内清空。”
“注意方法。尽量不要造成恐慌，那会让我们自己也难以脱身。”
“明白。”
挂断电话，陈锦荣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过去十天，他每天睡眠不超过四小时，时刻监控着全球十几个市场的数百个指标。
这场无声的撤退，比去年那场轰轰烈烈的多空大战，更加耗费心力。
因为那是在进攻，这是在逃命。
进攻时可以热血沸腾，逃命时必须冷静如冰。
阿明端来一杯咖啡：“陈总监，休息一下吧。你脸色很差。”
陈锦荣接过咖啡，喝了一口：“阿明，你说，如果这次我们错了呢？如果市场真的还能涨三个月、半年，而我们提前清仓了，少赚了几十亿，老板会不会后悔？团队会不会质疑我们？”
陈锦荣望着数据墙上依然昂扬向上的股指曲线，少有地吐露出一丝疑虑。
这些天的压力，和面对东京团队挣扎时的无力感，让他坚冰般的理性出现了一丝裂纹。
阿明愣了一下，跟随陈总监这么久，第一次见他流露出不确定。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陈总监，我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我记得去年停市的时候，所有人都说老板疯了，要赔光身家。
结果怎么样？老板带我们赢了，还分了那么多钱。
我阿妈以前经常说，看人不要看表面，要看他做了什么。老板从无到有打到今日，他说要撤，我信他。
模型是你做的，你更应该信你自己的判断。”
这朴素实在的话，像一盆清水浇在陈锦荣有些燥热的心头。他怔了怔，随即失笑，摇了摇头，将那些许疑虑甩开。
是啊，自己怎么会动摇？数据不会说谎，模型已经亮起红灯，历史的韵律正在重复，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繁荣下，地基早已被贪婪和杠杆蛀空。
“你说得对。”陈锦荣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是我一时钻牛角尖了。
我们不是算命先生，不可能抓住每一个铜板。我们的任务是识别风险，并在风险爆发前安全撤离。少赚，永远好过赔光。”
他站起身，走到数据墙前，目光扫过东京那一栏依然刺眼的红色滞后进度。
“通知后勤组，给我和几个核心分析员准备行军床和洗漱用品。
从今天起，我们实行两班倒，24小时监控全球数据。
特别是东京市场，任何异常波动，我要在三十秒内知道。”
“另外，”他顿了顿，“以指挥中心名义，给东京组发一封加密备忘。不是命令，是技术提醒：
重点关注日本银行间拆借利率和国债期货的异常动向。
如果流动性出现收紧的先兆，他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哪怕以市价砸盘，也要在第一时间把最核心的流动性仓位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