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陈锦荣的模型推演:75%的概率市场会暴跌。
“卖。”他睁开眼,声音嘶哑,“按计划继续卖。市场越狂热,我们越要冷静。通知所有渠道,今天加快减持速度,目标再减8000万。”
“可是……”
“没有可是!执行命令!”
团队不敢再质疑。但吉米仔能感觉到,那种压抑的不满正在积累。连他自己,看着日经指数冲破30000点的历史时刻,心中也产生了动摇。
也许,老板错了?
也许,日本这次真的不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去。不,不能怀疑。怀疑是交易员的大忌。
他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看着远处的钢铁丛林。
这座城市仿佛坐在一座喷发的火山口上,所有人都沉浸在岩浆带来的温暖中,却忘了岩浆终会吞噬一切。
而他,要在吞噬发生前,带所有人离开。
即使,他们自己不愿走。
伦敦,金融城,帕特诺斯特资本办公室。
空中飞人周明华放下加密电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外面是典型的伦敦阴天,细雨绵绵,但交易室里却热火朝天。
过去五天,伦敦团队的执行堪称完美。他们按照“三层掩护”方案,有序减持欧洲股票头寸,总持仓已从六亿美元降至三亿八千万,清仓进度达到36.7%,略微领先于计划。
但周明华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周先生,有情况。”交易主管理查德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交易记录,“我们监测到,那个‘影子’又出现了。而且这次……更激进。”
周明华接过记录,眉头紧皱。过去三天,每当他们卖出某只股票时,总有一个神秘的经纪席位在几乎同一时间挂出类似数量的卖单,紧贴着他们的价格。
之前用“诱饵战术”教训过对方一次,对方消失了几天。但现在又回来了,而且手法升级——不再完全复制,而是预判。
“你看这里。”理查德指着记录,“今天上午10:15,我们卖出帝国化工1万股,价位18.2英镑。
但10:14,影子就挂出了8000股卖单,价位18.21英镑,比我们早一分钟,价格还高0.01便士。这不是跟踪,这是预判。”
“他们破解了我们的交易模式。”周明华得出结论。
“很有可能。”理查德面色凝重,“我们的订单虽然分散,但可能被对方分析出了规律。他们有很强的技术支持。”
80年代中期,华尔街和伦敦金融城已经开始尝试用计算机程序分析市场数据,寻找交易规律。
虽然远不如后来的量化交易发达,但一些顶尖机构已具备初步的模式识别能力。
“能查出是谁吗?”周明华问。
“我托了在德意志银行的朋友暗中调查。”理查德压低声音,“虽然银行不会透露客户信息,但朋友暗示,那个席位的背后,可能是‘卡文迪什资本’。”
周明华眼神一凝。
“卡文迪什……他在报复。”周明华喃喃道。
“很有可能。”理查德说,“而且他选择在欧洲市场针对我们,很聪明。
这里不是香江,不是老板的主场。他熟悉伦敦的游戏规则,人脉深厚,我们处于劣势。”
周明华沉思片刻,问:“如果我们改变交易模式呢?随机化,让他无法预判。”
“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调整算法。”理查德说,“而且,卡文迪什的团队也不傻,他们会跟着调整。”
“那就给他设个局。”周明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局。”
他走到白板前,开始画图:“理查德,你找三只股票,要求是:
第一,流动性好,我们持仓量大;
第二,有潜在的利空消息即将公布;
第三,卡文迪什资本也有持仓,或者至少会感兴趣的。”
理查德想了想:“帝国化工、劳斯莱斯、巴克莱银行。这三只都符合条件。
帝国化工下周要公布季度财报,市场预期很高,但我们从供应链渠道了解到,实际数据可能不及预期。
劳斯莱斯正在经历引擎技术问题,可能面临巨额索赔。
巴克莱银行则传闻有大规模拉美债务敞口。”
“很好。”周明华点头,“我们就用这三只股票做局。”
他详细布置:“第一阶段,明牌卖出。明天开始,大张旗鼓地减持这三只股票,订单要集中,让影子轻易跟上。给他一种‘我们要清仓跑路’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