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似乎都在印证老板的判断。
罗文锦深吸一口气。他忽然庆幸自己跟对了人。
东京,丸之内。
三菱银行总部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都是日本主要银行和证券公司的负责人。
主位上坐着大藏省(财政部)的次官,一个头发花白、面色严肃的老者。
“诸君,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讨论汇率问题。”次官开口,声音平缓而不失威严,“日元在过去一年升值了35%,对我国的出口企业造成了严重冲击。丰田、索尼、松下这些企业的利润已经连续两个季度下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更严重的是,一些金融机构在外汇市场建立了过大的头寸。如果汇率出现逆转,可能会引发系统性风险。”
住友银行的行长开口了:“次官阁下,我们持有美元空头,是对冲出口企业的汇率风险,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正常?”次官冷笑,“据我们掌握的数据,住友银行的美元空头头寸超过八十亿美元,远远超过你们客户的实际对冲需求。这不是对冲,这是投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三井银行的行长小心翼翼地说:“次官阁下,我们也是为了国家利益。日元升值是美国的压力所致,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美国的贸易保护Z义会更加猖獗。”
“所以你们就用几百亿美元去赌?”次官提高了音量,“如果美国突然改变政策呢?如果美联储加息呢?你们想过后果吗?”
没人回答。
次官叹了口气:“大藏省的意见是,各家银行必须在月底前,将美元空头头寸减少至少30%。这是命令,不是建议。”
“次官阁下!”住友银行行长急了,“现在平仓会损失惨重!日元还在升值通道中,我们应该……”
“没有应该。”次官打断他,“这是为了金融体系的稳定。如果你们不主动减仓,大藏省会考虑采取行政措施。”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银行家们阴沉着脸离开会议室,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大藏省这是要断我们的财路啊。”住友银行行长对三菱银行行长抱怨。
“没办法,政Z压力。”三菱行长摇头,“美国那边施压了,说我们操纵汇率。首相不得不做出姿态。”
“那我们的头寸怎么办?真砍30%?”
“先拖一拖。”三菱行长低声说,“看看风向。也许美国那边会松口。”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间,纽约曼哈顿,美国财政部大楼里,一场针锋相对的会议也在进行。
美国财长詹姆斯·贝克坐在会议桌主位,对面是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两侧是财政部和联储的高级官员。
“艾伦,你必须加息。”贝克的声音很坚决,“美元贬值得太快了,再这样下去,国会的贸易保护者会发疯的。他们已经提交了十几个针对日本和西德的报复性关税法案。”
格林斯潘——这个刚上任两个月的美联储主席,以行事谨慎、言辞晦涩著称。他推了推厚厚的眼镜:
“詹姆斯,加息需要循序渐进。现在通胀率只有4%,失业率还在5.8%,经济复苏刚有起色,贸然加息可能会引发衰退。”
“那就象征性地加一点。”贝克不肯让步,“哪怕0.25个百分点,给市场一个信号,表明我们在认真对待美元贬值问题。”
“我需要看数据。”格林斯潘坚持,“下次联储会议是十月初,到时候再看。”
“十月初太晚了!”贝克有些激动,“西德那边已经明确拒绝降息,如果我们再不行动,市场会认为发达国家之间的政策协调完全破裂。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格林斯潘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意味着资本会恐慌性逃离美元资产,股市可能会暴跌。
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作为新任联储主席,他需要树立独立、专业的形象,不能被财政部牵着鼻子走。
而且,他内心深处认为,股市确实涨得太多了,适当的调整未必是坏事。
“我会在下次会议上认真考虑。”格林斯潘最终说,“但现在,我不能承诺任何事。”
会谈不欢而散。
贝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脸色铁青。秘书递过来一份文件:“部长,这是刚收到的日本大藏省内部会议纪要。他们要求银行削减美元空头头寸。”
贝克快速浏览,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日本人怕了。但他们以为削减头寸就能解决问题?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