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三月的香江，春寒料峭，但股市和楼市的温度却在悄然攀升。
海东集团顶层，余海东的办公室内，气氛却与窗外的欣欣向荣截然不同。
周明华将一份最新的资产估值报告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老板，初步估算，我们名下持有的土地和建成物业，总价值已经接近四十亿港币。这还不包括‘港悦通信’和‘摩海合资’的股权价值。”
余海东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忙的维多利亚港。
他的身影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显得有些孤寂，但脊梁挺得笔直。
短短三个月，他几乎是以一种疯狂的姿态，押上了自身能动用的一切现金流，再加上沈弼在离任前特批的最后几笔低息贷款，像贪婪的巨鲸般吞食着香江各区的优质地皮和有潜力的老旧楼宇。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时间差，赌的是沈弼离任前最后的便利和香江经济复苏的必然趋势。
如今，赌局的初步结果已经摆在眼前——四十亿的纸面财富。但这财富，在失去汇丰这座靠山后，显得既坚实又脆弱。
但是，这其实并不是他的初衷，只是应对突然而至的巨大变化下做出的调整。
原本设计的收购银行的计划，因为沈弼和包爵士这两大助力的退出搁浅。
“四十亿……”余海东轻轻重复了这个数字，脸上并无太多喜色，“沈弼大班下周就要启程回伦敦了吧？”
“是的，欢送晚宴定在下周二。”叶梓媚轻声回答，她敏锐地感觉到老板心情的沉重。
沈弼的退休和包爵士的远赴美国治病，几乎在同一时间抽走了余海东在金融界和华人商界最有力的两大支柱。
“嗯，准备一份厚礼。就送......那个纯金的帆船吧。”余海东转过身，目光扫过周明华和叶梓媚，“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就是浦伟士了。”
正如所料，在浦伟士正式接任汇丰银行主席一周后，会面的邀请便送到了余海东的办公室。地点仍在汇丰大厦顶楼那间可以俯瞰整个中环的会议室，但气氛已与沈弼时代截然不同。
浦伟士年纪与沈弼相仿，略小几岁，但气质迥异。他穿着剪裁更为保守的英式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标准的、却缺乏温度的职业笑容。
他身旁还坐着几位表情严肃的董事和高级经理，其中包括以对华资企业信贷审批苛刻著称的信贷部主管鲁迪。
“余JP，久仰大名。”浦伟士的英语带着标准的牛津腔，握手时力度适中，却很快松开，“恭喜您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展现了卓越的投资眼光。港悦通信的资产规模，即使在汇丰的客户名单里，也足以跻身前列。”
“浦伟士先生过奖了，不过是顺应市场趋势罢了。”余海东从容落座，周明华和罗文锦律师分坐两侧。他同样用流利的英语回应，语气不卑不亢。
寒暄过后，浦伟士很快切入正题，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余先生是汇丰重要的客户，我们非常珍视与您的合作关系。不过，鉴于目前香江经济正处于结构调整期，以及……
一些宏观政策的不确定性，汇丰未来的信贷政策将会进行一些调整，会更加侧重于风险控制和业务的……稳定性。”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余海东：“关于之前沈弼主席与您探讨过的，汇丰与‘港悦通信’、‘海东系’更深层次的战略合作，例如进一步的股权互换或者联合投资计划。
经过董事会慎重评估，我们认为在当前阶段，维持现有的信贷客户关系，对双方而言是更为稳妥的选择。”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战略合作到此为止。汇丰不会再像沈弼时代那样，给予余海东超越常规的支持和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