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一脸茫然的吉米仔：“你知不知，这个海底是咩？是一本账！边个几时入会，跟边个大佬，做过咩事，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差人一拉人，睇到个底，一世都洗不掉！”
“东哥的意思，是想你帮他做事，不是想你帮他背锅！你不入册，你就是个‘正当人’，是‘贸易公司’的职员！差人拉你都没用，查你都没用！你明不明？”
吉米仔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大D继续道：“东哥给机会你，是看中你个脑，不是看中你够凶恶！他想你将生意做大，做正经，不是想你去劈友收数！你不是社团正式成员，将来同那些厂家、老板、甚至鬼佬谈生意，都方便好多！没人会惊你个背景！”
“但是……”吉米仔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不跟社团，冇咗个朵（没了名号），会不会好似上次那样，比人虾（被人欺负）……”
“痴线！”大D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现在跟着边个？跟紧我大D！跟紧东哥！难道还要你自己打出来？你看下现在九龙新界，边个不给东哥面子？你揸住东哥同我的朵出去做事，不比你自己是个四九仔有用一万倍？”
他拍拍方向盘的车标：“东哥的朵，就是最大的伞！你不用下水，但可以享受到所有好处，这个才是最巴闭的！你明未明啊？”
吉米仔彻底愣住了。他过去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他一直以为，只有把自己彻底染黑，才能获得力量和尊重。
但现在，余海东和大D却告诉他，保持一定的“白”，站在光和影的交界线上，借助阴影的力量去做光明的事，才是更高级、更安全、也更强大的生存方式。
这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格局。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又看了看身边一脸“你捡到宝贝了”表情的大D，心中那股因为无法“正式入会”而产生的失落和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震撼和……一丝庆幸。
原来，东哥的安排，才是最深的爱护和最高明的布局。
“大D哥，”吉米仔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我明啦。以后，多多指教。”
大D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他肩膀：“这就对啦！好好跟东哥做，前途无量啊！细路（小子）！”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载着一个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年轻人，驶向了一条不同于传统江湖路的、更为广阔也更为复杂的未来。
吉米仔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真的不同了。
为了不辜负余海东的信任，吉米仔也真的够拼。别人还在过节，他已经开始研究永佳电子厂的资料。
一本泛黄的《函数计算器元器件手册》，是他从旺角电子城淘来的。现在每天这本书不是在吉米仔的手里，就是在李家源的包里。
正月十五，吉米仔来到大D的新别墅。
“大D哥，东哥让我来跟你说件事，关于深市建厂的。”大 D呷了口茶，眉头挑了挑：“深市？上次是提过一嘴，怎么，要动真格了？”
“东哥说，让你找大圈豹聊聊，他在内地有路子，建厂要过的关，得靠他搭桥。好处费方面，只要能打通关系，前期先给五千港元，后续建厂顺利，再补一万。”
大 D心里犯嘀咕：大圈豹是做走私的，跟内地的关系怕不是“黑路子”，真能靠得住？但他没说出口——余海东的吩咐，从来不是商量，是安排。
“知道了，一会我和他约个时间。东哥没说别的？比如要建什么厂，规模多大？”
“没细说，只说‘三来一补’，让你跟大圈豹谈的时候，多问内地的政策，比如厂房租金、工人工资这些。”
吉米仔从口袋里掏出个红色利是袋，放在桌上，“余老板给你的开工利是，两百块，说让你买烟抽。”
开工红包就是图个万事大吉、开门红。年后无论哪个老板都是给了利是才能让员工开工的，基本都是小数目意思意思。
大 D接过利是，“对了，你跟我一起去见大圈豹不？那家伙脾气怪，我怕说不明白。”
吉米仔摇头：“东让我先帮你理香江这边的资料，比如永佳电子的营业执照副本、产品图纸，你见大圈豹的时候带着，显得咱们是正经做生意的。我下午办完把资料送你陀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