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彬的动作和语气都带着警察特有的直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他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情。
虽然生硬一些,但李文彬不会蠢到认为那场袭击出自余海东的手笔。
余海东看了一眼信封,没有去动,“李Sir,你太客气了。喝杯茶先。区区小事,何必记挂在心上。”
他亲自泡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李文彬面前。“伤势好点没?那晚看你伤得不轻。”
“好多了,皮外伤而已。”李文彬接过茶杯,没有喝,目光依旧审视着余海东,“余老板的生意不小啊!”
“混口饭而已,市井出身,做不来什么上档次的。”余海东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坦然,“揾食艰难,香江留给我的选择也不多。”
两人闲聊了几句,话题始终围绕着无关紧要的事情。余海东没有询问那晚袭击的细节,更没有打探警队内部的事务,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路见不平。
这种态度,反而让李文彬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如果对方有所图谋,此刻正是提条件的好时机。
坐了一会儿,李文彬便起身告辞:“余老板,谢谢你的茶。这份人情,我李文彬记下了。”
余海东也没有挽留,将他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李Sir,保重身体最要紧。我看好你,还是那句话——好人不会总是吃亏。”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像一颗种子,轻轻落在了李文彬的心田。在他被排挤、被打压的至暗时刻,这样一句来自“局外人”的肯定,显得尤为珍贵。
看着李文彬走进电梯的背影,余海东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第一步,建立联系并留下良好印象,已经完美达成。接下来,是该送上第一份“礼物”了。
复职的几天后,临近傍晚。李文彬结束了在庙街附近的巡逻任务,向集结地走去,准备坐筒车回警署。
他心情有些沉闷。女友阿敏最近抱怨他工作危险又看不到晋升希望,让他倍感压力。父亲的旧警帽还放在家里,时刻提醒着他曾经的理想与当下的困境。
就在他经过一个生意冷清的报摊时,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工装衫的中年男人似乎无意中撞了他一下,手里拎着的菜篮子掉在地上,几个土豆滚了出来。
“对唔住,阿Sir,冇看路。”男人慌忙低头捡拾,声音沙哑。在两人身体接触的瞬间,一个卷得很紧的小纸团被快速塞进了李文彬的手心。
李文彬眉头一皱,警惕性瞬间提起。他不动声色地握紧纸团,目光锐利地扫过男人。对方眼神浑浊,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为生活奔波的中年苦力。
“不紧要。”李文彬帮他把土豆捡回篮子,语气平淡。男人连声道谢,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混入下班的人流,迅速消失不见。
李文彬走到路边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背对着街道,展开纸团。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大丧雄”住在元朗坳头村靠近鱼塘铁皮屋。】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大丧雄!那个在九龙城抢劫金铺、枪杀一名保安、重伤两人后潜逃半年的悍匪!警署内部通缉令上的重点目标!这线索太具体、太诱人!
但紧接着,巨大的疑虑涌上心头。谁?谁会用这种鬼祟的方式把如此重要的线索给他?一个普通的劳工怎么可能知道大丧雄的藏身之处?这背后一定有推手!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余海东和那辆黑色平治的身影。“金碧辉煌”的老板,与社团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给自己这个警察送功劳?图什么?示好?利用?还是更复杂的陷阱?
警察的职责、立功破局的渴望,与对未知风险的警惕在他内心激烈交战。这线索像一块烫手的山芋。最终,抓捕悍匪的责任感和打破眼前困境的迫切,压倒了对线索来源的怀疑。他决定,赌一把!但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去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