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主似乎只是出面提醒一番,便没有别的意思了......离奇。
玉阙圣尊独坐道场的尊位之上,思考着道主忽然出现所代表的可能性,思考着未来的路。
这一刻,它实际上感受到了一种无人可以依赖信重、无路可以确定能走的无力感。
那是顶尖逐道者在登顶彼岸之前,最后环节内,所必然遭遇的‘老夫独坐万古寂’阶段。
无定法王老簸箩坐在四极匿踪台前,一坐就是几万年。
无极道主坐在自己的黑暗空间之中,默默看着无尽诸天内众多小登们的恩怨情仇,也是一坐几万年。
现在,似乎轮到玉阙圣尊开始坐了。
这其实也和修行的境界相关。
如果将无知荒野看做修行者在追求真实过程中对道心的‘版本适配优化代码’,则‘定真境’的修行之境界,对应的是顶尖逐道者在走向独尊过程中对自己‘独尊值、独尊度’的把握。
而‘独坐万古寂’,恰似一种积累足够、买定离手,开始等待最后开牌时刻的开牌前的沉默阶段。
最顶尖的逐道者们,各自选择了自己的独尊路,在个体实力的提升外,各自的秩序也开始碰撞。
秩序的碰撞需要漫长的时间,这是顶尖逐道者们有节奏控制的必然——就是要慢慢来,确保自己的‘可以帮助自己胜利的优势’能够更好的发挥出来,也能在漫长的时间中,将那些不配走到最后的对手们和小鱼小虾们淘汰。
真实......在这个阶段反而不重要了,因为无论是玉阙还是法尊,亦或是道主、法王,都在沿着自身对‘真实’的定义而试图走向彼岸。
其他圣人们追求的真实,和无我境的玉阙、无定境的簸箩、无极境的道主与法尊所追求的真实,是具有根本性差异的。
前者关注于‘客观可理解的真实’,后者重视的是‘自身秩序和自身修行理念所定义的真实,能否成为客观的真实’。
可道主此番忽然现身.....偏偏动摇了玉阙圣尊对自身选择的真实的信心。
就像‘那可是毕方’一样,‘那可是道主’本身,就是最大的变化动因。
独坐的玉阙圣尊得不出问题的答案,它甚至在心中都找不到哪怕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去帮自己分析局势。
道侣?
不过一念动情,利益之下,修者的感情就像沙子上的堡垒,轻轻一晃就散了。
而且,圣尊无法确定,自己的道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道侣——不是被绿了,而是它怕毕方和无定早就把人藏到了自己身侧。
盟友?
能和圣尊做盟友的,都是老畜生,以至于圣尊都多少姓家奴、背刺了多少回盟友了,依然是最拟人的那个。
兄弟?
玉安可信,但玉阙不信玉安能保护信息不泄露出去......对手们在盯着玉阙圣尊身边的每一个关键角色。
一切都是阳谋的对抗,道主的质疑好似在玉阙圣尊的道心中央钉下了一枚钉子。
甚至,在某些时刻,圣尊还会不受控制的担心,担心自己只是道主独尊游戏中的一个小小傀儡。
他的奋斗是虚假的,他的人生也是虚假的,他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道主早就实现了部分独尊,玉阙圣尊这个当今时代不断激发变化的冲锋者就是帮道主走向绝对独尊的棋子。
从无相到无我,从水法到缺水的四灵界,幸运如果是强者的特权,那玉阙圣尊的特权是不是太多了呢?
如果说‘只要敢尝试并且够机敏’就能赢,那又无法解释无极道主不早早扼杀玉阙圣尊在四灵界扩张的选择。
明明那时候,道主只要豁出去,就能在圣人们还没提速在无尽诸天扩张的时间点,拿下四灵界的.....
可现在,玉阙圣尊甚至不知道环佩还在不在四灵界——太多年不出现了,一点动作也没有,圣尊当然会怀疑环佩已经‘战略转进’了。
这些疑窦,都是没人能给圣尊答案的.....
可以说,道主的莫名出现,直接干扰了玉阙圣尊的判断和道心。
绝非圣尊弱,如果圣尊弱也不可能走到今日。
单纯是.....太复杂了,圣尊所背负的压力,也太大。
王玉楼在漫长的独坐思考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寻找答案的可能之方向。
心中默默呼唤牛魔,大天地内的老牛便开始了赶路。
在圣人们的注视下,牛魔带着圣尊第一时间赶赴了毕方的道场。
而圣尊的另一个大道投影,却已经坐到了无定的面前。
“玉楼,你怎么来了?”
簸箩会上,无定法王老簸箩带着簸箩会修士们定计如何斗道主,在新秩序的框架下斗道主。
毕方洞天,无极法尊和玉阙圣尊正在拉扯,拉扯新秩序内的话语权问题,玉阙圣尊争的相当坚定。
但四极匿踪台前,圣尊却陷入了一种迷茫——当然是故意的。
“法王,我当然认可新秩序就是为了对抗道主而建立的。
但您明白,做事的过程,不同阶段,我们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当我真正的站在这对抗的第一线,我......反而有些没信心了。”
无定法王老簸箩的表情从未像如今一样严肃
——最新时代的最天骄王玉阙没信心了,这是个恐怖故事。
圣尊的成就是真实的,圣尊的禀赋也是最适应时代的,可如果连圣尊都怕,那......
“没信心了?
因为什么?
是因为对无极道主的信息知道的太少而恐惧?
亦或是因为对我们的联盟不够稳固而担忧?
还是因为关于对抗道路和走向胜利的计划失去了信心?”
圣尊摇了摇头,道。
“没那么复杂,单纯是......我们真的有机会战胜道主么?
您是被时代淘汰的老东西,毕方是个只知道窃取道主无极称号,一点自身理念都没的畜生,我有些理念但可能没机会窗口了。
其余人......我不以为然,不过是变化的容器。
可道主一个人,便塑造了当下对抗的一切顶层设计,我们完全是围绕着道主提出的问题而解答。
到最后,如果道主早就写好了答案,而我们猜错了、赌错了,又该如何?
法王,我知道,我们要有信心。
可这把输了,就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