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不看好王玉阙的权责分配变法,知止道友,你应该也注意到了。
大论战已经开始,王玉阙甚至创造性的提出了‘历史论’。
顺着历史论为基点外延,其他道友更是提出了‘炸了大天地就是盛大的告别仪式,可以更好的走向了未来’。
一套属于王玉阙的重构秩序之叙事,在簸箩的干扰下,反而成为了我们主动分食大天地的依托。
这恰似仙盟变法中,变法由青蕊开启,但被水尊抢走主导权的过程。
只是,仙盟中的王玉阙站在水尊的身侧,簸箩会内的王玉阙,似乎只能随波逐流。”
簸箩会上开大会,天龙堂的龙神们在天龙堂内私底下搞小串联。
屠百万的问题直指当下的最核心之矛盾。
一切都说的很好,讨论的也非常充分,意见的交流甚至充满建设性。
但充满建设性不等于建设......
异见对于圣人而言,是一种寻常和必然的存在。
然而,充分交流异见,不等于能诞生共识。
过度的交流,某种意义上会让矛盾更加清晰。
之前在簸箩会中,无天、枣南王等对毕方撕破脸的鞭笞,实际上就已经是充分交流下,立场各异,以至于矛盾极端化爆发的状态
——不能以圣人动手去评判矛盾的等级,玉阙圣尊在无尽诸天修行了几千年,那么多圣人又动过几次手?
知止龙神沉吟答道。
“百万说得对,不过......问题也没那么严重。
别忘了,玉阙道友从一开始求的,就不是完全控制大潮的方向。
大讨论本身,要的,就是随波逐流。
要的,就是波峰涌起,方向自显。”
波峰涌起,方向自显,知止龙神的判断维度就更务实了。
不求什么解决方案,只求起码有个方向。
“方向自显......是了,一个整体性的旧秩序,在新时代的危机下、在前所未有的危机下,开始了崩溃。
这种时刻,谁去第一时间入场,幻想能够拉起一套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新秩序,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反而,可能会因为矛盾的复杂性,成为‘为王前驱’的倒霉蛋。
从这一维度而言,玉阙道友实际上只争一个‘必须改’,如此考量,反而稳当。
它的以身入局、孤注一掷,和它的步步为营、从不贪功,是同时存在的。”
金谷园其实也是亲善玉阙的那一派——小登圣人要有小登圣人的觉悟,和老东西搅在一起,当然不符合金谷园的利益。
此外......作为神龙庭双圣之一,金谷园的大哥蓝禁,也是玉阙圣尊的盟友。
故而,金谷园在多种维度上,都需要帮玉阙圣尊拿下这场对抗。
这甚至是扩容金丹们,这一批人共同的必然选择.....
所以,圣尊怎么没赢呢?
参与其中,斩将夺旗,获取胜利,培养盟友,新的力量冲击旧的秩序。
一步步,圣尊都走在胜利的路上。
挫折是留给倒霉蛋和蠢货的,逐道者只要胜利,真实的胜利!
“可从方向自显的角度,还有一个特殊的方向,即,大天地内的秩序重构只能缓解大天地的衰亡。
簸箩的意见其实很有意思,我们主动炸了大天地,主动分食了大天地,也是一种方向,不是吗?”
修为只有准圣的屠百万,其实也看不清未来。
它会倾向于重构秩序的计划似乎已经到了快要‘一哆嗦’的边缘,但也相信,大天地未来很可能会被圣人们主动炸掉。
所以,唯一的意义就是拖延吗?
屠百万看不清,明明信息都渐渐展露了,就算显露的不全,圣人也该看清。
可屠百万看到了信息,却根本无法做出判断,这就是无知荒野。
“玉阙道友那日在此,提及了三个层次的目标。
第一层次是限制毕方,重新限制毕方。
第二层次是拖延、缓解乃至于彻底扭转大天地崩溃的局势。
第三层次才是靠着重构的新秩序走向未来,也是最难实现的。
从而今的对抗结果来看,无论毕方还是簸箩,乃至于无天,他们的立场和诉求以及入局的深浅,都证明了,玉阙道友早前的预期,是极为高明的。
至于......主动炸了大天地,实际上也是玉阙道友所提及的‘历史论’的延伸......告别过去,走向未来嘛。
我想,站在这样的时间节点,已经没有判断到底是一个时代的终结前夕,还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了。
玉阙道友,值得我们赌上一把。
蓝禁,请玉阙道友来此吧,我们得好好再同玉阙道友谈谈。”
知止龙神思考着局势,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天龙堂,准备部分梭哈——加大筹码!
龙神们的表情各不相同,但此刻,竟真的无人开口反对知止的判断了......
无解之局面,无路之未来,无所求之彼岸,无终结之对抗,于玉阙圣尊的努力下,某种清晰的立足点、落脚点、着力点,正在渐渐浮现。
圣人所求,不过如此。
天龙堂内龙神们此刻的沉默,证明了一件事,玉阙圣尊,居然真的渐渐做到了。
超越时代,超越苦厄,超越困境,超越人心,超越矛盾,超越历史......
或许,在不懂的人眼中,这是一只躺赢狗的又一次躺赢。
但在真正的局中人眼中,如无天眼中,这就是玉阙圣尊境界和修为的体现。
于浪潮之中捕捉激流的回旋之旋涡,于苦海之中寻觅可依托的变化之浮舟。
在更抽象、更客观、更真实的底层维度上,圣尊此刻征服天龙堂众龙神的胜利,实际上就是在‘重整人心、凝聚共识’。
别的圣人不敢承担的代价,圣尊敢承担。
别的圣人不愿押注的变化,圣尊敢梭哈。
别的圣人不想面对的敌人,圣尊敢哈气。
于是,来自最黑暗最绝境之时代的绝代天骄,在一次次的胜利后,于最无解的局面中,再次抓到了胜利的希望。
希望,或许依然无法化作真实的新的胜利。
但胜利势能之下,圣尊的胜利,总归看得见了.....
不过,蓝禁对圣尊的邀请,却没有那么顺利。
“诸位,玉阙道友正在和三王交流,邀请我们一起过去,青蕊道友也在。”
玉阙圣尊不来天龙堂了,而是邀请龙神们去见它
——这当然是故作姿态!
秩序重构的大方向已经基本清晰,主导权被玉阙圣尊拿到,之前舍命入局的冒险,而今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刻。
定分润和定计划的过程中,玉阙圣尊当然要占据主动权,而不是大量让利给三王或天龙堂。
局势在不断地变化,此刻,反而是主动让蝎王神女加入玉阙麾下的神窟,率先通过‘神窟可能转投玉阙新秩序’的姿态,拿到了玉阙圣尊阵营内的关键身位。
而天龙堂......虽然不至于靠后,但总归是不靠前的。
这当然不符合蓝禁的利益,但一切都有得有失,当蓝禁靠着天龙堂的力量在大天地内纵横捭阖的时候,就早已经想到了龙神众多的天龙堂也会因为效率问题而带给它损益。
无非,是取舍问题。
“那就一同前往,对了,玉阙道友现在人在哪?”知止龙神没什么意见。
小王冲,小王先赢,天龙堂认、龙神们也认。
大家都是顶尖逐道者,对于利益之争要保持理性,没必要争不该争的东西。
然而,面对知止地问题,蓝禁的表情却有些奇怪,它语气古怪的回答道。
“红灯照清溪坊.......”
屠百万和金谷园面面相觑。
“这.....清溪坊?”
知止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感慨什么。
“好了,一同前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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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法入玄深几许,一点变化万千意。
我来问道寻无极,却困有极难破局。
神女,我是叫你蝎王好,还是叫你邪王好?”
圣人之能,一点变化万千意,圣尊一边在大天地内会见盟友,一边也在四灵界中和蝎王神女恳谈。
甚至在四灵界中,还有玉阙圣尊的两个大道投影在五大道庭中活动,探查四灵界内的变化之浪潮。
圣尊的境界和实力,虽然不至于真实的一念演化出万千分身,但也差的不远了。
因为,对于天才而言,资源和积累、效率,就是等于实力。
听到念诗圣人的问道,蝎王神女深深的一拜,道。
“圣尊,您称呼我为邪娘即可,在圣尊面前,小修岂敢称王。”
她的神情实际上和内心一样的坦然。
作为生在弱族、生在困厄之中的生灵,蝎王神女在神窟同反天联盟开战时,就看到了必然的失败
——转投反天联盟当然可能会赢,但真正在无极道主和无极法尊的独尊之争中参与过一把后,蝎王神女反而对命运坦然了。
她的境界很高,但深知自己的筹码不足、神窟的筹码不足。
故而,也不敢、不能看的太远,只能把握当下。
至于未来?
相信后人的智慧吧。
这和‘气魄不足’无关,某种意义上,能坦然的接受现实也是逐道者的气魄之体现。
“过了,你太谦虚,说起来本尊还要称呼你一声前辈。
神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开战之前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知道是什么吗?”
玉阙圣尊面带笑意,很满意蝎王神女的体面和自知,故而,决定给蝎王神女透露一些自己理解中的关键与真实。
这是传道。
“还请圣尊赐教。”
“赐教谈不上,你们神窟有多名大罗,三位圣人,可能自己也能意识到问题所在。
无尽诸天争道果,争渡彼岸求独尊,这就是修仙界的根本运行逻辑。
所谓的修行,都是为了永恒的逍遥与超脱,从而摆脱真实的苦厄。
但求超脱的路上,我们又必须受制于现实的枷锁和束缚。
比如,敌人的恶意和自身对修行资源的渴望,等等,都是绕不开的。
在这种过程中,对抗就必然的产生了。
对抗的形式,从古早时代的论道和斗法,渐渐发展为了当今的大修组成势力,以势力的模式和维度进行碰撞的局面。
在当今的局面中,不同顶级势力之间的区别虽然依然存在,但在整体的运行逻辑上,大体还是类似的。
无非是建立一个系统,从而为系统的上层富集资源和变化。
可神窟的问题在于,所有其他顶级势力的系统都是开放式的。
比如仙盟,魔头可以成为仙人、邪修可以成为仙人、善良的正义之人也能成为仙人,只要修为够、认同仙盟的理念,列席群仙台上,就能被一视同仁。
当然,一视同仁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仙盟的根本问题之所在,但不重要。
本尊想说的是,仙盟和其他顶级势力对系统中个体修士的选拔标准是开放的。
而你们神窟,依然沿用着已经覆灭的山人仙国的模式。
只从所谓的神族之中选拔英才,又能选拔出多少英才呢?
莽象当年修的是‘无相法’,本尊有时会思考,无相其实就是无我。
本尊的修行路就是无我,我用无我战胜了当下的困局,于是,走向了胜利。
但你们神窟不仅非常看中‘自我种族的一致性’,还完全的排外。
如此一来,这场不败,下一场,也要败!”
蝎王神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因为就像玉阙圣尊预料的那样,圣尊所说的问题,神窟的三圣之前就没少谈论。
但答案是无解的,只是神窟的三圣困在了无解的难题边缘,没有推动去解决。
而圣尊面对大天地的无解之崩溃、无解之人心,一步步的走到了‘我们必须尝试解决’的地步,凝聚起了‘准备去解决’的共识。
按照圣尊传授给宝窍的叙事模式,神窟的三圣在‘解开无解’之能力上,实际已经被时代和对抗给淘汰了。
“融合、融合,乃至于走向无我,圣尊,邪娘有一个问题。
如果逐道者逐道到最后,在对抗的终极之中,放弃自身的主体性,只以胜利为目标。
为了胜利,甚至能完全的放弃自我.....
那么,当您胜利后,您还是自己么?”
两位力量强大到超越概念内评判标准的圣人,此刻却在论道的过程中,回到了个体生灵的主体性之辩上。
抽象,但又符合两人所面对的局面。
玉阙圣尊甚至能理解,蝎王神女的意思实际是‘神窟融合了外族走向了胜利,就不是神窟胜利了’。
但这个问题,实际上也好回答。
“个体的主体性,源于个体对外界变化的认识和信奉的真实维度、角度。
于是,在走向全面认识的过程中,就如在无知的荒野上寻找真正的有知一样。
只有重构认识、重构自我,才能寻找到一开始并不拥有的全部真实。
至于成道之后,还是完全的自己么.......取决于心。
站在巅峰之上的存在,想要定义真实,无非是抬抬手的事情。
或许一个本性顽劣的独尊者,会将无尽诸天的未来完全颠倒,把邪恶定义为善良,把义人定义为恶魔,逆转生与死的意义和价值。
谁知道呢,但本尊不会那么无趣,本尊对未来,当然有自己的想法。
所以.....便是成道后,我也依然是我。”
蝎王神女大概理解了圣尊的意思,但她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就像事物的发展和变化总是沿着某种主线或大浪而前进一般,圣尊的行事风格,当然是能从其实践的脉络和真实的选择中窥见一二的。
结合大天地内那关乎于秩序重构的大讨论,那轰轰烈烈势若雷霆的浪潮,蝎王神女想到了一个离谱的答案。
“圣尊......虽然知道这个问题可能有些狂妄和不合时宜,但你我都是逐道者,我想您能理解邪娘对前路的迷茫。
我想问,您对无尽诸天争渡彼岸、争独尊的未来,不会是指望让无极道主和无极法尊对峙,您带着无尽诸天的其他圣人,借着新秩序构建起来的联盟,成为关键的第三方.....吧?”
这是个大胆的问题,虽然大部分深入参与玉阙圣尊计划的圣人们都有如此的共识,但只有蝎王神女这个半道加入的问出了口。
“差不多吧,总要试试,不然簸箩道友为什么会支持我?
这一局,麻烦的很,且往前走着看,至于最后会如何演化,我一个人说的不算。”
玉阙圣尊笑着点头,终究是承认了蝎王神女的猜测——这都不能算是猜测,局中人都是这么看的。
无天太强,所以玉阙又一次靠弱取得了胜利。
癸水即弱水,水利万物而不争,玉阙圣尊为了这把,都开始无我了,它不赢谁赢?
“这.....邪娘明白了,圣尊。
但如果具体到无尽诸天内的对抗,我们下一步的方向是何方?
彼岸天实际上是青蕊道友的道场,彼岸天加入巡天府后,我带着远航船队也加入了巡天府。
巡天府的金仙就已经快要上百名了,太乙、大罗更是有足足六位。
它们渴望建功立业,渴望继续扩张。
但您又在大天地忙于秩序重构的大计......”
六位太乙、大罗,分别是神窟远航船队的第十一仙尊、蘑王老祖。
玉阙门下的木繁、天音,以及大天地德顶王门下的虎相、知止龙神门下的分水龙王。
至于厚朴、滴水等人......实际上还差许多。
——玉阙圣尊是实打实从最没有机会的黑暗时代中杀出来的绝世天骄,同时也是领袖型修士,其修行效率具有绝对的特殊性。
其他的修士,是不能和玉阙圣尊比的。
“巡天府的发展依然如旧,只是加一条,未来的新世界开拓,要以将新世界内的资源运回四灵界为要。
你不知道,簸箩会上出了一些风波......”
老簸箩的‘炸了大天地’,沿着不同的方向外延,都是一种充满恶意的尝试,圣尊必须为未来做考虑。
如果簸箩想做仙盟变法中的太和水尊,那么,玉阙圣尊已经战胜过太和水尊了!
只要四灵界的底蕴可以进一步增强,就算大天地内的秩序重构失败、三无极争道果道主胜出,玉阙圣尊依然有四灵界,依然可以吸纳无尽诸天的失败圣人到此苟活。
坚定守住,就是办法。
大不了,圣尊也开始身化天地,和道主走上同一条路
——说起来,这个信息还是无定法王帮玉阙圣尊确定的。
“什么样的风波?”
见圣尊说到一半不继续了,蝎王神女没忍住好奇,问道。
她还没去过簸箩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