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了大天地,让无极道主一个个杀?”
“好好好,这是好事啊。
炸了大天地,我们一人分一部分家当,而后在无尽诸天内放手而为就是。”
“不可!万万不可!天地本是我们的诞生之地,大天地没了,我们反而在变化上少了许多腾挪的空间。”
“玉阙道友说,历史是一个文明的原生家庭,大天地就是我们这个家庭的房子。
一个人离开了自己的房子,而后是什么呢?
被变化斩杀,被难以抵挡的变化斩杀!”
“主动炸了大天地当然是一种方案,但这种方案的风险性太大,绝不可为!”
簸箩一张口,顿时听取簸箩会上众圣人哇声一片。
争着抢着哇哇叫,生怕大天地真被炸了。
有人支持,有人反对,理由各不相同,但总的来说,还是反对的人更多。
这就是真有几千几万头牛的人,所必然会拥有的保守性。
已经在旧有的模式中赢了那么久,虽然现在局面很恐怖,独尊者可能会在对抗中真正的诞生出来,但毕竟有毕方和簸箩顶在前面,风险毕方和簸箩扛,老东西们还是不太愿意承担代价的。
除了明面上的哇声一片,圣人们暗中的交流也同样的火热,甚至更火热。
因为,太多事情不能明面谈了,不体面。
而暗地里的私聊,就不用在乎信息的暴露和他人的凝视,很多东西就能谈的更深了。
‘法王,你是不是担心,我还真就是无极道主的走狗?’
玉阙圣尊此刻多少有些无力,真实的矛盾之中,谁也无法信任其他人。
法王的‘炸了大天地之策’,如果沿着‘玉阙本身就是道主傀儡和道主分身、道主走狗’之角度去拆解,逻辑就会非常清晰。
大天地内,玉阙搅风搅雨;无尽诸天,玉阙和神窟蝎王神女已经合流。
以无定法王押注未来于无尽诸天的维度去看,玉阙圣尊和无定法王在彼岸天、镇虚巡天府合流之中的合作,此刻就显得极为可疑。
故而,炸了大天地,把力量直接投送到无尽诸天,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顺应当下大天地圣人们之人心’的同时,保证无定法王在对抗中的相对位置不那么被动。
——是‘一定程度上’,而非全部。
这是法王根据局势变化,再次调整自身策略的实践安排,故而,圣尊才会感到无力。
如果无定的策略非要从继续隐藏等机会变为主动打破隐藏求战于无尽诸天,那么,圣尊的拖延之计划,就会彻底的走向失败。
等大天地众多圣人抛离束缚,进入诸天争霸环节后,四灵界......就大概率不姓王了。
整体的胜利、阵营的胜利,在太多时候都和个体的胜利不一致。
你问玉阙不是说‘我的心里没有自己,只有大天地和无尽诸天生灵的未来’吗?
说说而已,你总不会把巅峰逐道者的承诺当真吧?
而且,圣尊的独尊之路,从来不会去试图满足任何人的期待,只能由圣尊一人去定义。
‘那倒也不是,玉楼,你误会了。’
无定法王一边应付着其他圣人的交流,一边同玉阙圣尊解释道。
‘无天的盲动当然需要按下去,但更麻烦的是,你的秩序重构将如何开始。
实际上,本尊和毕方也期待你能做出结果,可大讨论只是讨论。
空谈,救不了大天地。
实际的行动,步步都要面临阻碍。
现在,我用‘炸了大天地’表露出要炸了房子的意思,你那打开一扇新窗、新门的计划,不就更容易推进了吗?’
老簸箩没有回答玉阙圣尊的真实之疑问,反而给了一个以炸房求开门的理由。
但疑窦的种子可能已经埋下,不过也无妨,圣尊的路,从来不好走。
盟友们各怀鬼胎,都是比豺狼虎豹更凶狠的存在,所谓的‘依仗’也玄乎的厉害,无定的心思没人能确定,无定嘛。
‘炸了大天地的方案提出来,我的重构秩序之目的,就难以完全的推行到底了,簸箩道友,别告诉我你不明白这个。’
一个事情想要发展下去,必须直面其内核和过程中的复杂性,圣尊看的太清楚了。
可以理解为,玉阙和无天对重构秩序主导权的争夺,瞄准的是‘反天联盟面对无极道主的背水一战之局面’这个真实。
那么,无定法王提出的‘主动炸了大天地之方略’,就在消解玉阙圣尊所发现的背水一战的特殊性。
于是,明明是炸房求开窗,可偏偏就会有人开始期待真把房子炸了。
并非盲目,单纯是利益.......跟着王玉阙整合大天地、重构秩序,又能分到多少到手的利益?
哪里能有直接炸了大天地,大家一起分家当来的快呢?
此外,簸箩会上的圣人们,虽然个个都成道极快,但也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别人负责当尸山血海承担代价,它们杀出来。
这些人,对于‘能够立刻到手’的利益之渴望,从来不低。
功成今日先赢甜,是许多人长久都信奉的实践原则,毕方所造成的旧秩序、旧风气,内核也是‘功成今日先赢甜’。
而炸了大天地,恰恰就和‘功成今日先赢甜’的实践思路对应。
故而,在圣尊看来,簸箩,多少沾点......恶意。
支持或许是真的,但不全力支持甚至直接在支持中带了某些‘后门’,也是真的。
这是一种基于自身利益保守性和对局面的整体性把握,而刻意控制的实践行为。
因此,玉阙圣尊会在私底下的交流中,直接挑明无定法王的恶意。
矛盾已经极端化了,有些体面需要理智的放弃!
然而,听到玉阙圣尊的质问后,簸箩却没有回答。
......
四灵界中,无定直接在玉阙圣尊的身侧现身,惊的玉阙圣尊一身冷汗。
“无需担心,本尊来此没有什么恶意,玉楼,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了。
关于秩序重构,关于独尊之争,关于无尽诸天内的对抗。”
无定法王笑着示意玉阙圣尊安坐,自己则从不知道哪里,召唤出了四极匿踪台。
看着这件知名的绝世仙器,圣尊的目光微微一凝。
在玉阙圣尊曾经几次前往无定法王洞天的时候,法王总是坐在四极匿踪台前,就和坐在轮椅上不能动似得。
而今,无定法王不仅悄悄来到了四灵界——大道投影的方式,还直接召唤出了四极匿踪台。
这样的行为,和其以往的表现,多少带着些反差。
仅仅是一丝信息和变化上的区别,便让圣尊想到了许多许多。
无定,难道是要在对抗中真正的加码吗?
除了这个原因,玉阙圣尊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而且顺着如此的思路,还能解释法王那带着恶意的帮助......法王的控制和支持、恶意,某种意义上也是入局更深和加码更多的体现。
“法王,您想谈什么?”
圣尊深吸一口气,平静的问道。
“你认为重构大天地秩序的努力真的能成功么,如果这个成功需要一个定义,我希望知道你期待的成功是什么——比如,大天地不再沿着旧的轨迹走向必然的崩塌。”
无定法王悠悠问道。
显然,在这位无极境巅峰圣人的眼中,玉阙圣尊的努力、动作、折腾,都不能根本的改善局势。
到最后,一切终究是徒劳。
“法王,咱们一开始不是谈好了么,仅仅是为了拖延啊,能拖延多久是多久。”
——此乃谎言。
圣尊当时和法王是基于某种虚假预期而实现的共识。
圣尊的目的,是保底控制一下毕方、干涉一下毕方、限制一下毕方。
求中求的是,缓解大天地的崩溃,也就是拖延。
最大的渴望、最难实现的最高追求,就是踩着自己构建的新秩序,走向更高的境界和相对之层次。
“是了,你也知道是为了拖延,拖延到最后,总要有一个‘必然能推行’的解决方案。
与其让无极道主不断和大天地同化,不如我们主动在某个阶段炸了大天地,从而削弱无极道主。”
无定的语气非常的淡然,那是一种巅峰逐道者面对变化和浪潮的平静,恰似平静的海洋。
圣人们的趋同性总是如此,大家在很多时候,都显得好像海洋一样博大与平静。
但是,无定的话听在玉阙圣尊耳中,不亚于某种惊雷。
——无定亲口承认了那个流传于顶尖逐道者之间的猜测,即,无极道主正在和大天地同化.....
“法王,您也认为无极道主处于和大天地不断同化的状态吗?”
无定法王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点头,默默催动起来四极匿踪台。
周天的大道开始了流动,一瞬之间,圣尊便借着四极匿踪台的威能,连接到了无尽诸天内的数不清的大道。
“玉楼,感受,默默的去感受,感受无尽诸天内的大道之流动,有什么感触?”
圣尊压下了心中对毕方发现自己和无定幽会的担忧,沉浸式的体验起了那种大道在身边流动的感受。
——幽会这个词虽然看起来糟糕,但圣尊和无定确实是在幽会。
不过,圣尊相信无定敢如此做,就一定有信心和计划,不会出现什么不可控的后果。
“感触.....好像回到了一种在母亲的子宫之内的感触,暖洋洋的,浑身有些发痒,四面八方还有一种隐晦而无法描述的压力。”
圣尊调动着自己的神识和法力,想要去触碰那些大道,可当真正触碰到那存在维度玄之又玄的大道后,圣尊反而发现那近乎于虚幻。
四极匿踪台给圣尊带来的大道从身边流过的感知,是虚假的。
“这就是答案,玉楼,无尽诸天本一体。
无尽诸天内的大道,就像一片土地之内的一粒粒尘埃。
比如你掌握的妙法玄水道,就是尘埃中的一枚。
某些人在某一界掌握了一种大道后,可以理解为看清了尘埃一面面细节中的某一面、某几面。
本尊用四极匿踪台召唤出来的大道虚影,就是本尊曾经掌握过和修行过的大道。
你以为很多,但实际上,它们甚至只能算无尽诸天大道总量的百分之一。
但问题在于,这里面少了空间类型的大道。
那些空间类型的大道,被无极道主捷足先登了。
靠着空间大道,无极道主实现了隐匿,藏在我们认识的空间之外,不断的同化着大天地。
故而,独尊的答案一定会在无尽诸天内的对抗中诞生,而不是在大天地内的对抗中诞生.....扯远了。
总之,玉楼,我以为,无极道主正在和大天地一体化,等其一体化完成之日,我们的独尊对抗就会走的更加艰难。
因此,我们需要提前剪除这种风险,必须炸了大天地——在拖延足够久之后。”
无定法王抬手一挥,四极匿踪台再次消失,玉阙圣尊也从那种大道在身侧流淌的感觉中抽离。
圣尊的目光有些迷离,它看着前方,看着前方,却怎么都看不清未来。
按照无定法王的逻辑,它已经彻底没了走向独尊的机会了。
无定法王已经掌握了起码百分之一的变化,无极道主按百分之一点五算,把毕方按百分之零点八算,三人合计掌握了百分之三
——这个数值看起来少的可怜,也是圣尊按低了估计的。
但在真实的竞争和厮杀中、在伟力归于个体的对抗模式下,打起来,他们就能迅速控制百分之三十乃至于百分之八十.......
在最残酷和真实的大鱼吃小鱼逻辑下,小鱼是没有反抗能力的——作为大鱼的无定、无极、法尊,更不可能有什么意外的生病,被环境和变化轻易送走。
于是,圣尊看到的,就是一条必然的绝路了。
玉阙圣尊当然明白,这是无定法王的‘施加压力’之手段,他也有足够的坚韧,面对如此的压力依然保持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