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本尊变法仙盟,青蕊开启变法,水尊抢夺变法主导权,但本尊也是实际上的变法主持者。
现在,簸箩想做水尊,无天和本尊相争,本尊尚可应对。
但簸箩和本尊相争,本尊就会很被动。
故而,若大天地真有毁灭之日,四灵界就是本尊的未来之根本。”
玉阙圣尊很坦然的回答道,而且,它还直接点明了神窟的抉择空间。
“在本尊的理解中,独尊之战早就开始了,终极之战也早就开始了。
只不过是对抗的形式和维度特殊,故而,很多人误以为‘真打起来才是独尊之战’。
你们神窟现在选反天联盟,是正确的,不要被簸箩会维度上的复杂对抗吓到,都很正常。
走向彼岸的路,具体如何,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路线之争而已。
至于未来,就算会是最差的炸了大天地和无极道主开打的局面,只要四灵界底蕴够强,我们也能占据优势地位。”
言及至此,圣尊忽然又一次停顿,它的目光投向那遥远又冰冷的虚空,投向自己踏上修仙界之初的新手村清溪坊。
“都怕,都不想打破旧有的利益秩序,都在抉择中不断地选最保守的选项,是赢不了的。
那么多人比本尊强,偏偏本尊得了四灵界。
运气,当然关键。
但求变求新的无畏之心、攀登之心,更关键。
他们不敢出来,他们不愿意改变,他们幻想毕方会承担一切。
本尊从来不相信毕方或任何人,包括你们神窟,但本尊愿意尝试。
邪娘,告诉永戈,不用怕,本尊没你们想的那么坏。
如果独尊者诞生后就要吞噬一切,那本尊的残忍,一定不及率先吃天地的道主,也不及永远吃不饱的毕方。
选我,你们不会输的。”
如同让莽象被折磨十万年的承诺一样,圣尊此刻是坦然的。
我会很残忍,但我没那么残忍。
所以,别犹豫了,跟着我往前走就是。
在圣尊的叙事维度下,真就是对比衬托的逻辑,神窟只能在一堆差的选项中被迫选‘最好的’。
也可以理解为,圣尊就是小矮人中个子最高的那个。
“玉阙圣尊,您说的很好,可我该如何让永戈与沉日相信呢......
我们都是从一次次的对抗中杀过来的,神族之前也存在不少所谓的豪杰和领袖。
漂亮的话,我们听的多了,您如果期待我们的坚定支持,恐怕不现实。
但我们起码在这个回合内,是期待您能为无尽诸天的局势带来些变化的。”
永远支持你,不可能。
暂时支持你,咱们双赢。
蝎王神女冷静的厉害,这是逐道者的基本素养。
“好啊,你指出了一个好问题,邪娘。
很多时候,我会向下属和盟友们承诺,这种承诺在承诺的时候,我多数情况下是知道真假的。
比如,我会向无极道主说我永远忠诚——我知道是假的。
但对你、对神窟神族的承诺,是本尊无法知道真假的。
未来会如何,要走出来,你们选择暂时在这轮对抗中追随,本尊理解。
去吧,以后,你就是巡天府的府主。
邪娘,神族有没有未来,只在你的奋斗之中。”
玉阙圣尊的语气有些疲惫,它和所有圣人相向而行,行走在危险的浪潮前沿。
它同样看不清未来,最多只能算看得清部分的当下。
但它依然期待,自己对蝎王神女做出的承诺能够化作真实,自己能胜利,无尽诸天的轮回可以终结。
恰似,玉阙圣尊曾经对无定法王所说的那样。
永恒的对抗周期之轮转,该停止了。
这一刻,它清楚,自己的承诺,是真实的。
只是,能不能赢,它无法保证。
“我当镇虚巡天府的府主?”
蝎王神女被这个任命吓到了,她第一时间浮现于心中的念头,是‘王玉阙不会是想让老娘来扛雷吧?’
人之常情了属于是。
“然也,我的道侣们,我的弟子们,你们神窟的神族们,你都要一视同仁。
好好干吧,本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要有心理负担。”
玉阙圣尊需要修行,专注地修行,它也清晰的认识到,神窟神族是没有选择的。
毕方和簸箩同道主一样,都不可信,大天地内的其他强力圣人,也没玉阙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四灵界圣人所具有的‘投了但不受影响’之特殊性。
而镇虚巡天府中,充斥着玉阙圣尊的弟子、臣属、追随者、道侣,蝎王神女就是想要偏心,稍稍过一点,就会被人捅到玉阙圣尊面前。
故而,圣尊才敢放心用蝎王神女。
准圣的实力,久远的积累,丰富的经验,强横的斗法实力.....
如此好的牛马,不好好用就等于浪费!
蝎王神女也听懂了圣尊的言外之意——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舍得做恶人,你呢,就去一边带着牛马们拉磨,一边帮我淘汰跟不上的小牛马。
畜生的很!
她心中狠狠地把玉阙圣尊的祖宗一百八十代问候了一遍,却提及了另一件事。
“圣尊,青蕊道友的彼岸天......”
玉阙圣尊笑了,聪明人就是好用。
“也一视同仁,能者上,不能者......尽量培养的它们有能。”
狠狠地用,能活下来的就是我王玉阙的忠诚臣属,活不下来的.......就当为无尽诸天注入变化了。
反正,无定法王已经在恶心玉阙圣尊了,玉阙圣尊只是让蝎王神女对彼岸天的人公平些,当然不算过分。
蝎王神女正想领了法旨告退,但圣尊又开口喊住了她。
“邪娘,留步。”
他起身,从高高的尊位往下走,拉起了跪在地上的准圣。
看着有些戒备的人妻,圣尊笑道。
“邪娘,争渡彼岸,苦海翻涌。
我们恰似在看不到光的荒野上,寻找属于答案的光明。
向左是对的吗?
向右是对的吗?
不知道,至少我没有答案。
但我说,我独尊之日,无尽诸天的所有生灵就会有一个不那么痛苦,至少不像今日这般痛苦的未来,是真实的。
你说,虚假的承诺你和永戈听过许多——实际上对应的,是你只信任永戈,不信任外人。
我都明白。
但......路总是要走下去的。
你可能听说过我的风格,或许是伪善,或许是工于心计,也就是喜欢内斗,等等。
你问我,成道之后我还是不是我。
可答案,就是我同你说的那么简单。
我心光明,我心无我,我心......只向未来而行。
无论是重构秩序,还是开拓诸天,求新求变总是破局的大方向。
少些顾虑,先相信,再质疑。
我一个人战胜不了那些老东西,我需要你们神族的帮助。
至少.....在这轮对抗中,我们可以成为,与我同蓝禁大哥类似的盟友关系。”
玉阙圣尊不是在同蝎王神女对话,而是在同神窟三圣展示自己的诚意。
它基本把所有的真实,这轮对抗中自身身为、诉求、行动的真实,都坦诚相告了。
——就是被道主知道了也无妨,终极之战打到这一步,大部分变化在无极道主眼中,可能都已经是明牌。
(从‘终极之战是多维度的对抗’之角度而言,终极之战早就已经开始了)
“......圣尊,邪娘明白,圣尊的诚意,邪娘一定原原本本的告诉沉日和永戈。”
蝎王神女思绪如麻,当真正的领袖、一次次走向风暴取得胜利的领袖站在她面前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切实感受到了一个问题
——新生代的绝世天骄,是真的绝世且天骄啊......
单单这份在变化的浪潮中自在极意,一会儿比驴还畜生,一会比善人还圣人的姿态,这份对自身境遇和身边盟友的管理能力,就和寻常的圣人、老牌的圣人们完全不同。
圣尊的袒露心声,看起来很.....小儿科。
但圣尊透露出来的‘真实’和‘未来之变化’,简直大方到了极点。
真就是把真实明明白白的告诉蝎王神女.....豪横且慷慨,那是一种慨当以慷的豪情壮志。
无路可走,但我要赢,我要给无尽诸天一个属于我的未来。
这样的气魄,结合玉阙圣尊当年还没证金丹就敢怒喷无极道主的过往,当然能够令蝎王神女动容。
见蝎王神女总算有些动容,圣尊也不管真的假的,继续诉说着那独尊之争的最隐秘、最关键之真实。
“好,一起走下去,才有未来。
局面已经很清晰,毕方不愿意付代价,我们要自己扛。”
这是个极为恐怖的真实信息,圣尊一说,蝎王神女瞬间就想明白了许多事——可能她的思考和理解与事实驴唇不对马嘴,但‘一点变化千万念’的激发之能,同样能证明玉阙圣尊到底有多慷慨。
“那圣尊,邪娘先告退了。”
不过,圣尊其实也有要求,他笑眯眯的道。
“我会在四灵界内给你划一万里的道场,无尽诸天的神族,可以先迁移到四灵界,直接在四灵界繁衍生息。”
蝎王神女没敢犹豫,当即道。
“......谨遵圣尊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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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坊,早就消失在历史之中了。
圣尊,也是不属于当今之时代的老东西了。
但因为圣尊成圣,所以,清溪坊在多年前就已经被烛照重建了起来。
而且,还是循着红灯照内遗留的坊市图纸,一比一复刻的玉阙圣尊当年所经历之模样。
全是敬畏,甚至都不是想蹭圣尊的荣光——烛照不敢。
站在重建的清溪坊赛马场看台边,圣尊扶着栏杆,同三王之一的德顶王交流着。
“过往一百年,大天地又缩小了当下总量的千分之十七,这个速度看起来不快,但千年就是百分之十七。
同时,因为洞天法修士们的胃口是越来越大的,上一轮对内刮骨剃肉的成果,也会在大天地萎缩的过程中被消耗殆尽。
利益不够分,就会自下而上或者自上而下的乱,那就麻烦了。
就算,我们不断地向无尽诸天内投入变化,将大天地修士派遣出去,也无法解决‘大天地底蕴被削弱’这一根本顽疾。
德顶王,面对如此的局面,本尊怎么不心忧呢?”
玉阙圣尊一边看着尘土飞扬的赛场,一边严肃的叙述着自己的志向。
“都指望毕方,可毕方摆明了不想承担过多的责任,所以,我们要站出来。”
嘉洞微和德顶王交流了一番眼神,还是嘉洞微率先开口,道。
“玉阙道友,重构秩序必须试一试已经达成共识,但如何重构,需要具体的措施。
总不能围绕着历史论,按照簸箩所说的炸了大天地,用盛大的告别我们的‘原生家庭’做方案吧?”
枣南王连连点头,它顾虑的也是这个问题。
对它而言,无天没有抢到主导权,是胜利。
但主导权被玉阙拿到,被簸箩盯上,它不好施展,其实很无奈。
可当事情真到了‘必须开始做’的环节,它反而释然了——让王玉阙去冲,挺好的。
你冲我支持,我冲我不去——这就是老东西们的保守性。
“当然不可,我心中也有方案,而且我笃定,大概率是没有更好的方案了。
只是......需要等等,我们还有一些客人。”
圣尊说着,便侧身看向看台的空余位置。
就在三王有些不解时,天龙堂的龙神们,到了。
知止、蓝禁、金谷园、屠百万......看着这些熟悉的龙神和圣人,枣南王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神窟下场、天龙堂下场,毕方无法反对,簸箩部分支持,时代的浪潮,已经彻底无法阻挡了。
也不怕把你小驴王冲死!
“诸位道友居然都来了,正好,我直接说方案。
讨论讨论,只是激发他们支持重构秩序的心,但那些修为低微的修士,又真能知道如何重构秩序吗?
他们的年龄太年轻,他们的见识很不足,他们的积累也不够,他们的想法太简单。
按照他们那套来,这大天地,非得乱了不可!”
听起来,玉阙圣尊似乎也开始渐渐老登化,瞧不起年轻人和小登了。
它好像不再是曾经的小王,而是成为了一个新的、面目可憎的老畜生。
是啊,它的身边站的都是比豺狼虎豹更能吃肉吸血的魔头、妖鬼,它们穿着仙人的衣冠,千年万年的压迫着无尽诸天的生灵。
所以,它的方案是什么呢?
在圣人们的期待中,玉阙圣尊居然玩了手虚晃一枪,根本不直接提方案,而是开始了玉阙式的扯淡。
“多年前,本尊从这赛马场,踏足修仙界。
赛马争先,实际上就和修行类似,陷阱和意外、敌人的攻击都可能会阻断攀登之路。
可当我真正理解修仙,是在经历滴水洞积累,到西海见到迥异于红灯照腹地的风气之后。
积累就像雨露,风气的差异就像春风,吹醒了我那颗不那么清晰的心。
后来,风剑仙身死,我在西海肃清起了神光流毒,接触了秩序和秩序之后、秩序之上的存在。
主持红灯照大战中,我经历了人和秩序的共振与相处的培养,很有趣,那些年,大概是我修行日子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当我变法仙盟时,很多事情,就麻烦了,金谷园道友可能还记得,当年仙盟大赋权,变法变的群仙台都快被炸翻了。
秩序和权力,第一次那么清晰的展露在我面前,从那一刻,我就意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修行之路。
个体的超脱是我们逐道的终极目标,但过程中,我们需要秩序的力量,而不能傻呵呵的单打独斗。
当然,秩序没什么特殊的,就像宝窍所言,无非是让他们相信一些东西,从而偷走一些东西......
可我是在四灵界,才第一次彻底贯彻起了自己的秩序。
给人们带去补水的希望,在贫瘠的沙漠中创造未来。
我的修为,越来越高,我的势力,越来越大,我的实力,越来越强。
可我承担的代价,也越来越多。
渐渐地,到今日,我想转移代价,都转移不出去,周围的盟友和对手,都不是简单的存在。
可我会思考一个问题,我当是能破局的。
诸位道友,本尊是能破局的才对,是吧?”
圣人们没想到,玉阙圣尊居然以问句结尾,屁话没说,最后还要提问题。
不得不说,这太玉阙了。
然而,就在蓝禁准备做捧哏,话都蹦到嘴边时,圣尊继续道。
“是的,本尊当然能解决这无解之局,而且,只能由本尊来解。
你们怀疑我在找死,实际上一开始我就有必胜的信心。
最新时代的最大难题,只能由最新时代的最强天骄来解开。
老修士们实力强大,但他们不是这个时代的生灵!
所以,本尊的方案,是开启全新的差额迭代权责分配变法。
差额,以等额决策权、利益权开始,胜者增加,败者减少。
迭代,一轮轮的对抗和变化中,不断以差额行事迭代所有参与者的权责分配数额。
权责分配,权力和责任一定要对等,毕方拿走了太多但做的太差,有些圣人做的贡献多却拿的太少。
变法,开启一场无尽诸天层面的反天联盟变法,要么赢,要么一起死!
诸位,本尊能解开无解的万古长悲,本尊也有信心灭了无极道主那个老贱畜。
但前提,是我们能站在一起,一起走向那未来!
我再说一遍,要么赢,要么死。
这就是我们这代圣人、这代逐道者,于对抗的当下,必须面对的无解命运。
我是有逐道之志的,你们说我伪善也罢、专断也罢,我已经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
哪怕无路、无望,哪怕无知的荒野上一点光都没有,我也要走到胜利的那天!
我心光明,我将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