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楼,人的欲望恰似高山上的滚石,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你说本王输了,呵呵,这何尝不是你的欲望之外显?
你看到的是机会,是‘我输’这一‘你认为的事实’给你带去的机会,于是你的欲望之火燃烧。
燃烧啊燃烧,竟给了你如此蔑视本王的勇气。
可你太年轻,你甚至没有经历过哪怕一次的大动荡周期!
所以,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此妄言本王输了呢?”
玉阙圣尊着眼于过去、现在、未来的客观,推导出了毕方已经快输了的事实。
然而,毕方同样以客观回应,指出玉阙圣尊大抵是在欲望膨胀下得了失心疯,陷入了某种幻想时刻。
实际上,两人的辩论维度是不同的,通过同一对客观判断而推导的路径,圣尊着眼于大局势,仙王着眼于圣尊的本心。
大抵就是说玉阙圣尊现在是欲壑难填,欲火焚身,道心蒙尘,前路惑眼......等等。
“陛下,我谈未来的变化,你谈我不是个东西,未来的变化轮不到我来说。
此情此景,恰似神光之于仙盟,和当时被群仙台上的仙尊们嘲笑它没资格谈论变法一样。
可本尊不是神光,陛下,你面对的局势也不是仙盟变法那种柔情蜜意、便是变砸了也能回转的局势。”
玉阙圣尊确实没必要继续忍了,它的实力和积累以及成道的特点都决定了,它不可能效仿无定法王和无极道主的蛰伏策略。
而稍微装装......取得的效果基本等于零,故此,该强硬的时候,强硬些其实也不危险。
——毕方就是再疯,也不至于对玉阙圣尊下手,那就太唐了,能把无极道主和簸箩老人笑死。
“你看,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你幻想一种解决方案,可以绕开绝对的血与火。
你们这一代的修士,或者说,那些在大时代轮转后半程走到高修之境的修士,都或多或少地有类似的问题。
在你们的修行经历中,没有遭遇过大时代乱战的经验,你们感知的对抗是不激烈的、是可以妥协的。
然而,真实的斗争从未消失,斗而不破很多时候只是一种特殊状态,斗而不破后的必然之生死对抗才是永恒的真实。
就算独尊者想要独尊,也必须从血与火的战斗中取得胜利,由此才能有独尊之可能。
而你,忽略了这种斗争的必要性和必然性。
可能是你怕,也可能是你算计的太明白,谁知道呢,但本王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这点,就是你和本王差的最远的地方。
若不是顾忌大局,本王抬起手,就能将你碾作齑粉!”
因为距离战争年代太远,所以沉浸在了和平的虚假梦幻中,忘记了战争的残酷性和必然性。
毕方的话当然是‘正确的’,至少在部分维度上是正确的,这种部分维度相比于多元化叙事维度的总量,可能占比还不低。
但......
“陛下,您的观察非常细致,就是巅峰圣人的理解和观察,玉楼受教了,以后必然多多注意。
不过,玉楼依然有一个问题。
在上一轮对抗中取得胜利的个体、势力、组织,往往会因为胜利的结果本身,对内部内生性矛盾的缓解和掩盖,而于适应变化的维度上跟不上时代。
以此为据,修仙界漫长时间内一个个时代的轮转,总是体现出上一个时代的胜利者们,多数都难以在下一个时代赢得那么多、甚至会直接消亡的局面。
而陛下你,你所仰仗的,你所笃信的,就面对这一问题。
大家都担心无极道主不出手,是不是在等什么时机,是不是在等实力进一步的提高,而后出来一次性的把独尊之战的大局锁定。
但在本尊看来,陛下,道主等的就是你所构建和笃信的‘解决方案’失败的时刻。
你是失败的,你当然是失败的,不是吗?”
——毕方正确,玉阙圣尊也正确。
至少他们的‘正确’看起来就像是正确的。
两位圣人对真实的理解,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分野。
再次代入簸箩的屁股论,则又会发现两人对真实的判断和定义,往往又忠诚于自身的屁股。
不过,忠诚于自己的屁股从来不是问题,这是一个逐道者的必然修行之过程——连自己都不在乎人,怎么可能在真实的残酷对抗中走向胜利呢?
此刻,两位圣人之间真正的问题在于,互相都要在定义真实和阐释真实之余,打压对方的屁股,定义对方的屁股没有坐明白。
某种意义上,互相打屁股了属于是。
不过,毕方和圣尊都不是浅薄之辈,当然不会因为对方冒昧的行为而发怒
——敌人的意见,不重要。
“玉楼,我们讨论不出什么结果。”
毕方仙王此刻和玉阙圣尊同样的平静,那是一种勘破逐道路后的寂静,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对金丹之后的关键修行境界之定义,落在了无知荒野上。
修者恰似荒野之中行走的旅人,不知道路在何方,不知道哪里会有捕兽夹和陷阱。
靠这种修行内核,一个金丹,能够在禀赋、智慧、能力足够的情况下,快速的实现对金丹仙人境对抗的适应。
但玉楼,无知荒野境之后,又该是什么境界呢?”
玉阙圣尊没有直接回答,它当然有答案——定真境。
一个圣人能定义多少真实,定义多少对错,定义多少顺逆,定义多少是非,就是其实力的直观体现。
若是有一天,玉阙圣尊能通过直接重新定义真实的路径,让无尽诸天的一些东西彻底南辕北辙,且被无尽诸天的修行者们接受了,那它也就独尊了。
事实上,这才是玉阙圣尊的独尊路——重构大天地秩序,为无尽诸天争独尊的对抗注入新的关键变量。
当他定义的真实足够多,足够关键,足够大的时候,它怎么不是独尊呢?
不过,抛去抽象的角度,在具体的指导实践上,定真境的修行也是和圣人的修行完全相互统一的。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圣人们对变化争夺的所有环节,这些环节的本质,就是对真实的锁定。
有些人想定七八成的真、西海的真,有些人想定十成的真、梧南州的真,于是矛盾就必然的产生了。
不过......这些自身对修行的关键理解,圣尊当然没必要同毕方讲。
——那是给毕方发福利,万一让毕方爽到就不好了。
所以,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番后,玉阙圣尊道。
“无知荒野是自我完善和不断夺取变化的境界,在自我完善和夺取变化达到一定程度后,可以被轻易获得的变化已经被修士们锁定的差不多了。
所以,下一个境界,一定与无可避免的纷争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