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戈不喜欢玉阙圣尊为了弥合大天地矛盾、重构秩序而提出的团结叙事。
可以理解——把侵略者看做可团结的对象,沿着团结叙事走下去,对应的就是把无极道主看做自己人。
更极端些,又怎么不能把进毕方的大胃袋、做道主洞天新壤的结局,看做一种‘和毕方、道主’一起共同走向繁荣、走向独尊呢?
所以,永戈的想法,圣尊是能理解的,乃至于青蕊等人能理解。
于是,嘉洞微便从‘你永戈和底层的神窟妖族不是一种东西’去解构永戈反对团结叙事的合法性。
实际上,嘉岭王几乎是一瞬间就把握到了关键。
和外来的侵略者一起压迫本族的底层,某种意义上就是版本的答案,既能享受统治和压榨的福利,还能扮演某种意义上的‘我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若是未来有机会把外来的敌人和侵略者赶跑了,说不定永戈和沉日,到时候就是神窟妖族的大英雄呢。
可以说,‘玉阙做先锋,五圣入神窟’之事,确实是个好机会,对神窟双尊而言的好机会。
然而......顶尖逐道者,总是具有特殊性的。
理论上,喜欢战斗、修行中不断战斗、冒险的模式,必然无法诞生出真正的高阶修士——全死在半路上了,喜欢受苦受难就有受不完的苦和难。
实际上,万古天骄逐独尊,苦海争渡总非凡......
永戈,就是那个例外——从圣人的特殊性角度而言,似乎存在永戈这样的例外,反而也是必然的。
五圣给了神窟双尊一个机会,甚至在嘉洞微的擘画中,未来永戈要怎么糊弄神窟的爱洞爱窟妖民,都被安排好了,可谓是相当贴心。
可永戈,就是不认、不跪、不妥协......
“永戈,你不会幻想还能从我们这里拿到什么好的条件吧?
难道说,你以为我们来此,是来求你们的?”
玉阙圣尊理解永戈,但它一点都不能妥协
——重构秩序的路,需要和各个强大而复杂的实体、个体打交道,而神窟本就是敌人。
而且,还是在战争中显得格外难以支撑的敌人。
面对这样的‘对手’,如果玉阙圣尊都需要在周旋的过程中出让大量利益,那它就会立刻认错并宣布自己要在四灵界内好好闭关了
——拯救大天地谁爱去谁去,反正玉阙圣尊不可能为了别人的未来烧干净自己的现在。
相信后人智慧的鬼话恶心就恶心在,明明雷是老东西们搞出来的,偏偏老东西们享受了造雷过程中的套利,却只会把雷扔给后来的、一无所有的小登们。
圣尊虽然是圣境的存在,但大天地的问题又不是圣尊造成的,圣尊不可能拿自己的变化和未来去为大天地的残局负责!
“当然,王玉阙,你们有所求,你们一定有所求,我自然可以提出条件。
比如,我知道,你早就想杀了水尊,夺了水尊的修为。
你和它,都是水法大修士嘛。
夺了水尊的修为,你的实力可以稳稳向前前进一大步。
而水尊的湖州就压在我们神窟的上空,王玉阙,我们是有合作的目标的,就是水尊!
和我们一起杀了水尊,我和沉日就入伙反天联盟!”
永戈终于图穷匕见,但众圣人却没什么意外。
它不过是提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早已经知道的可能性,没什么特殊的。
尽管多数圣人都无法洞察,玉阙圣尊早就和水尊互为补能包了,但出于王玉阙和水尊的恩怨情仇、两人同修水法的事实,叠加王玉阙的野心.......小王想吃水尊,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
“沉日,永戈最近是不是被道主污染了,脑子为何如此不清醒?
本尊不可能对水尊动手,湖州带给你们神窟的压力也是本尊敢于邀请你们加入未来新秩序的原因之一。
最后,永戈,放弃对抗性思维吧,至少在这个回合。
未来,只能是当下的未来,只能是今天的未来,只能是这一回合后的未来。”
玉阙圣尊有些无力的解释着,不,甚至都不能算是解释。
大家都是老东西了,就是最小登的玉阙圣尊,也是个老东西了。
所以,不如直接坦白‘自己未来可能会想吃水尊但不是现在’,当然,玉阙圣尊的坦白也没过于露骨就是了。
“王玉阙,你的意思是,给不了我们任何安全保证?”
沉日有些不满的质问道,在他看来,神窟转向对应的就是大量神窟精英的陨落,如果反天联盟不给补偿,神窟其实就亏大的。
这里的逻辑在于,神窟于时代转折中不得不站队无极道主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天外天对神窟的渗透是大天地所有顶级势力中最强的。
如果回到反天联盟,那些人大概率是要处理的——不是杀,而是吃。
对外扩张无力的战争走向必然的失败,但战争造就着领导者对下控制的更高权威,于是,领导者们就可以轻易的凭借自身的势力发展和实力,实现在外扩无力情况下的对内极致压榨,就是把内部的牛马压榨到大批大批的断子绝孙,牛马们都不敢真正的反抗。
凡人不敢反抗的逻辑或许是怕饿死,或许是怕被统治者从外地调派镇压队一秒六棍,修仙者不敢反抗的逻辑在于更赤果果的对高修强大实力的恐惧。
外忍内残站在底层的角度听,是个令人夜不能寐,恨不得从来没有见过的恐怖故事,但站在领袖的角度听,一切不过是胜利和发展的代价罢了。
偏偏永戈和沉日,既想在加入反天联盟的维度下避免最终的绝对失败,又贪婪的想要吃双份,反天联盟给一份,背弃道主对天外天暗子们开刀算第二份。
贪!
这就是圣人,不贪,你当什么圣人?
喜欢奉献、喜欢担当,那就有付不完的代价!
——这就是支撑修仙界走到今日的最底层逻辑。
越是残忍贪婪,越是能够杀出来。
那种幻想‘团结就能战胜一切、美德塑造互信’的个体,早就被一代代的吃干抹净了。
而最悲哀的事情就是,玉阙圣尊想要拯救大天地,想要拯救自己的未来,想要逐道彼岸,偏偏就得和这种刻在大天地底色上的力量对抗。
面对永戈的贪婪,圣尊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永戈,永戈,本尊唤你一声道友,可不是给你脸面,仅仅为了大天地的未来,为了所有人尤其是——本尊的未来!
这个时代是怎么走到今天的,我们几个人,难道有哪个不清楚吗?
站在高处的人不想承担一点代价,不断的向下纾解压力。
于是,时代的轮转中,那些愿意成为代价的个体被消磨殆尽。
乃至于我们安北国王氏,都是清醒的、不愿意做代价的。
你们总研究我的滴水洞时代、我的西海时刻、我的红灯照大战,是的,你们的研究没有错,本尊一生只有一个半朋友,一个死于善良,一个死于无能。
他们就是那种喜欢做代价的人,于是,就死了。
永戈,你们不想做代价,可你们什么时候又成为代价了呢?
跟在道主和毕方后面,用他们的策略,幻想能战胜他们,这和笑话有什么区别?
我们给你安全保障?
不!
未来的新时代如果你不参与,那就不参与吧。
你眼中重要的神窟神族,在我眼里,不过海中的水滴、风中的砂砾,与本尊无关!
你们屠干净了愿意做代价的人,现在等自己快坐代价了,反而希望我王玉阙为你承担.....
别幻想!
不行,我看你就直接自裁,也省的面对道主和毕方的时候屎尿齐出!”
玉阙圣尊是真的不想绷了。
永戈那句话说的痛快啊,团结团结团你冯。
面对这无解的曹丹局面,玉阙圣尊很多时候也想喊一句‘忍你冯’。
忍忍忍,一群大龟孙跟着毕方的行为忍,忍到麻木和懈怠,然后无极道主蹦出来把这些老乌龟一棒子打的眼冒金星。
最后所有人都不愿意承担责任,哪怕一点责任都不愿意承担,竟到了需要玉阙圣尊出来赌命的地步。
——不救,坐看老毕登和无极道主开干,圣尊就真的大概率活不过这轮独尊对抗了。
“玉阙道友息怒,永戈,你确实有些过了,我们的安全从来都和独尊之战的局势息息相关。
而玉阙道友愿意拉着几位道友一起,给我们做保、给我们一个新的选择,本身就是给我们机会。
这样,我答应了,玉阙道友,我答应了。
只是有一点,神窟之内被无极道主渗透的不轻,那些隶属于天外天的人,很多都被安排在了神窟之内的关键位置上。
如果你们真的想要我们加入反天联盟的阵营,就要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亲自动手,剪除那些出卖大天地的畜生。”
见玉阙圣尊少有的不绷、不忍、不周旋了,沉日也彻底放弃了让永戈撕咬换利益的幻想,选择了更为现实的策略。
实际上,两人就是在一个黑脸,一个白脸,只为求一个更好的‘卖身价格’。
不过,沉日吞海神尊的话还没有说完,它继续补充道。
“玉阙道友,本尊的诚意足够吧?”
圣尊明白,这是沉日吞海要继续爆金币和利益了,不过它真的无法给神窟双圣什么——圣尊干活,是特么一点报酬都没有的。
没人是圣尊的依靠,没人是圣尊的绝对盟友,没人给圣尊保证,没人为圣尊支付代价。
这条路就是这么离谱.....
“你们若是真能做到,那自然诚意十足。
不过,本尊做这些,都是为了大天地。
这么说吧,全是出于一片公心。
故而,没有什么能给你们的报酬。
沉日道友,我也难!”
玉阙圣尊装起了沙比。
在装沙比上,每一个圣人都相当有一手。
这会儿玉阙圣尊小脸一皱,面色苦的就和被驴滋了似得,全无适才圣人怒目的气势。
沉日按着永戈的肩膀,表达着‘我已经帮你们把刺头按住’了的态度,笑着附和道。
“哈哈哈,明白明白,玉阙道友的公心,确实不凡,确实不凡。”
玉阙圣尊和枣南王视线碰撞,意识到沉日所要的东西,估计不好推脱了。
“所以,道友有什么条件?”
枣南王既然已经认可了玉阙圣尊那努力挽救大天地、努力挽回局势的团结叙事,自然会在此刻给予玉阙圣尊支持
——圣尊入局,本身就承担着最危险的代价,这也是枣南王的机会。
“我还是怕,我怕我这边斩杀了无极道主通过天外天控制着的神窟叛徒,那边,你们就会翻脸不认人。
枣南王,咱们都是老相识,大家的行为模式如何,不用多解释。
但我也明白你们反天联盟当下的问题,或者说这个时代的最大问题。
故而,你们要先向无尽诸天的所有关键大修,通报修复或者说重构秩序的愿景,之后,我才会动手,杀人,投诚。
不知道枣南王、玉阙道友......你们意下如何呢?
这个要求,总归不难实现吧?”
沉日的目光在五名圣人的身上来回游走,心中思量着的却是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小心。
五圣担保、神窟投诚,当然是他和永戈的机会。
但机会很多时候也是陷阱,沉日现在的局面,已经和反天联盟打的不可开交了。
如果再被忽悠着恶了道主,那神窟的未来,才是真的彻底完蛋。
至于沉日的要求.......大概就是一个人谈了个女友,女友要求先公开恋情、先见家长、先领证,之后才能上床——大天地的圣人在信誉这一块向来基本没有,沉日的要求,实际上不过分。
可面对如此不过分的要求,枣南王却有些为难的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这......”
圣尊注意到了枣南王的目光,心中只觉得操蛋。
如果自己实力够强,强到超越道主、超越毕方、超越无定的地步,自己一定会一把清,把这些虫豸全杀了。
这种一点未来都没的死局,还必须走出未来,真恶心啊.......
但我要挣回完全的、直属于自己的、可控的命运,所以.......只能继续走下去。
“好,本尊答应你,沉日道友,永戈道友,你们等消息即可!”
玉阙圣尊终于压下了心底的愤怒,绷好了状态,给出了最合适、最体面、最符合此刻所有人心理预期的回答。
属于未来的压力是真实的,圣尊无法用‘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浅薄幻想来麻痹自己。
它就是要走向未来,它就是要取得胜利,别说眼下的局面了,就是吃屎走下去,它也要走下去。
于是,在七位圣人的期待中,玉阙圣尊主动承担了代价。
这未尝不是一种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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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来到法王面前,青蕊也没从神窟之行的高潮余韵中回过神来。
倒不是沉溺于玉阙圣尊的担当,她没那么圣质如初。
“想什么呢,小青,神窟之行出现了意外?”
无定法王睁开眼睛,淡定的笑着问道。
气质这一块,得拿捏的明白些,越是波谲云诡的危险时刻,无定法王反而越是要给青蕊以信心。
实际上,青蕊除了禀赋差了点、实力弱了点、脑子瘫了点、运气霉了点、裤裆乱了点、水平差了点、修行低了点,也没其他不足的。
作为搅局鲶鱼的角度而言,青蕊显然是个极品母鲶鱼精,还是一胎起码几千个的鲶鱼精。
甚至,如果只以准圣和大罗的角度去看青蕊,青蕊可比寻常的准圣和大罗厉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