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位道友,玉楼倒还真有一个问题请教。
你们知道,我是认为万灵平等的,只要能修行出来,就是逐道者。
但无尽诸天的对抗和争夺中,我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
即,我手下的整体天赋下限必须尽量越来越高,由此,才能更好地在对抗中走向胜利。
在解决此问题的过程中,我研究了不少法门,其中有一个名为‘人畜法’。
大概可以理解为用灵兽大母猪去孕育人胎,实现一胎八十个,两年一组灵胎的结果。
此法门有很多优势,但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底层修士们对人的理解太狭隘了。
他们总是幻想一种简单的事实就是真实,可人本身就是我们定义出来的存在。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批量修改底层修士认识的方法,我需要用此法让他们接受灵胎、拥护灵胎,乃至于主动选择灵胎。”
母猪育种,大量生产灵胎,从而提高势力的底层效率。
圣尊的思路多少沾点邪性,但实际上.....
“此法不新鲜,最快的方式是用灵鱼孕育灵胎,之前我就干过。
母猪孕育灵胎,一胎才区区不到百个,灵鱼育种的话,能实现一胎几千个。
但玉楼,你想要的那种一次性修改所有底层修士认识的方法,实际上没你想的好用。
妖窟的修士为什么会认为彼此是同族?
因为他们是在漫长的演化后被慢慢选择、育种、培养出来的存在。
凭你圣境的修为,短暂性的修改认识当然能做到。
但只要对抗还存在,这种强制的修改就会被敌人利用,成为敌人从下向上瓦解你的势力的手段。
反而是妖窟的模式更好些,底层的修士和生灵,一生都浑浑噩噩,绝大多数蠢的厉害。
三代演化,就能让他们中的一些记忆渐渐淡漠,五代育种,就能换了大部分的血脉。
十代、几十代的慢慢演化下去,你的母猪灵胎修士,就会认为母猪灵胎生育法是正常的,甚至是神圣的。
主动改,反而可能会适得其反。”
青蕊的回答让玉阙圣尊大大长了见识,他以为自己已经够不是东西了,没想到,青蕊更不是东西。
刚刚他在意识到被德顶王怀疑的时候,并没有恐惧,但战术性的表达了一番自己不是东西的事实。
然而,青蕊过于不是东西,以至于圣尊居然想了整整一瞬,才回答道。
“完全的完美是不存在的,这个道理反而是修行过程中的常态。
不完美是绝对,完美的是相对,我们仙盟之前明明已经内斗到了那种德性,反而能成为大天地最繁盛的势力。
对下属的培养,我不追求完美,愿意服从的就服从,不服从的就不服从。
在对抗的过程中不断地有人掉队乃至于成为敌人,也是种自我迭代的必须。”
圣尊的坦然令青蕊有些无语,她反问道。
“那你认为沉日和永戈算什么,他们的选择既不追求完美,也不追求当下的胜利,反而选择了跟着道主赌最渺小的生机。
我想这种选择背后,肯定是有原因的,总归不会是认为道主会放过他们吧?”
青蕊的问题其实潜藏着一种预设的前提,这甚至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对玉阙圣尊的认可和服从。
即,如果圣人的行为有目的,那目的一定有必然的合理性存在,错误或许也有,但不占据支配地位。
——这实际上就是对玉阙圣尊的认同。
“他们没得选,水尊的威胁就在身侧,矛盾的激烈化转变过于迅速,胜利后的未来中神窟妖族依然是被动的,神窟过往被天外天渗透的过于厉害,等等,许多原因交织吧。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山人仙国,山人仙国的覆灭,反而给了神窟必须抱团的理由。”
圣尊分析道,其实在某种意义上,玉阙圣尊是能理解沉日吞海神尊和永戈神尊的。
“大家都难,独尊者马上就要出来了,谁能不怕呢?
只是,神窟的选择空间,被局势逼得过于狭窄。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重新扩张神窟的选择空间,给他们一个走向胜利的机会。
即便.....只是一回合、一个时代的胜利。
道友们,你们知道的,本尊不喜欢把对手逼上绝路。”
玉阙圣尊的回答,令众人都有些无力感。
无力于道主。
道主甚至都没怎么逼,单就给了圣人们乃至于毕方一种已经快要走上绝路的窒息感。
不然,德顶王也不会问出那种问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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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日吞海神尊修的是神照法,见到它的过程不算太难,嘉洞微和这位神窟妖族的第一人相熟。
面对五圣来访的局面,沉日知道几人的来意,既不敢联系道主,也不敢独自应对
——万一被围杀怎么办?
于是,当玉阙圣尊骑着大水牛见到沉日时,只见一身仙器战甲的永戈,就在沉日身侧持戈而立,眼神中尽是恶意。
“王玉阙,许久不见,没想到那些老畜生还没杀了你。
本尊有个问题——你就不怕自己被卸磨杀驴么?”
永戈的问题相当冒犯,但圣尊只是淡定的摇了摇头。
“你们神窟怕了,所以搞什么远航计划,但一切都是徒劳。
方向错了,走的越远,死的越快。
这一回合,你们应该和我们一起,对抗道主。”
“和你们一起对抗道主?”
永戈反问一句,怒笑道。
“笑话!
等未来胜利,被你们一股脑绞杀干净,就像绞杀山人仙国一样,只留一些叛徒苟活?”
这就是大天地,万古长悲的复杂性,恰似一个大的旧体系完完整整的从建立到覆灭的过程。
而覆灭的结果和表现,就是各种各样的万古长悲不可调和的出现与产生。
它有些类似于王朝更迭的模型,但因为修仙者的特殊性和修仙界的特殊性,反而又与那类‘王朝末日,旧日秩序崩塌,新秩序重新建立’的模式不一样。
那种去旧迎新的过程,需要无尽的血与火,但圣尊想要的新秩序,不希望会有太多的血与火。
有了,就输了!
面对永戈对过往旧事的质疑,圣尊平静应对道。
“永戈道友,你是圣境的巅峰逐道者。
本尊不理解,为什么你会把自身个体的利益,和族群的利益绑定在一起。
这不应该吧?”
修行,修的是个体超脱。
所有的圣人都没子嗣——圣子更是一个青蕊和玉阙都不关心、都不在乎的存在。
或许于凡人的维度上看,恐怖。
但以真实的维度上看,正常。
——圣尊都研究怎么一胎八十个了,青蕊都已经干到过一胎几千个了,什么传承和子嗣,有意义吗?
不独尊,则‘一切皆为苦海浪,万千子嗣终消亡’。
“呵呵,王玉阙,你是聪明人,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也知道说了没有意义。
不过你既然问了,本尊就直接挑明了吧。”
永戈的话语依然不客气,但已经有了沟通的意愿。
原因非常非常简单——玉阙圣尊带着四位圣人上门诏安,是实实在在的机会。
太多事,只是没人愿意承担代价罢了。
——这个逻辑非常的‘简单’,但带入真实,事实往往就是如此的简单。
“族群,什么时候都是重要的,这种族群或许是我们的妖族,或许是一个势力,或许是一群拜了盟誓的兄弟姐妹。
个体在修仙界的奋斗,求的当然是个体的超脱,但除了毕方和道主,你们谁敢妄想自己能走向超脱?
实际上,单纯就是你们在追求个体超脱的过程中......甚至本尊也如此,放弃了太多东西。
舍弃、舍弃、再舍弃,不断的保持精力和方向的专注,保持资源的独占性,如此才能从痛苦的底层杀出来。
然后呢,多少紫府成为紫府后,彻底没了未来。
多少金丹证道金丹后,彻底的没了未来。
王玉阙,你是幸运的,罗刹那个大沙比也不知道是不是毕方刻意安排,给你了四灵界。
其他人呢?
没有人支持,单靠个体奋斗,去追求超脱,从一开始就是个巨大的谎言。
你从西海开始,就是领袖型的修士,你当然不知道这个谎言的残酷性。
本尊和沉日兄,都是从修仙界上古时代苦熬至今的,见过太多的悲剧。
骗人放弃这些,放弃那些,最后那些孤零零的孤魂野鬼,被大修士吃起来的时候吃的那叫一个丝滑。
如果没有神族,我和沉日不过浮萍罢了!”
玉阙圣尊感觉永戈内心中还是太有对抗性的想法,它对青蕊示意了一眼,青蕊便道。
“永戈,哪至于像你说的那么离谱,真实没那么复杂,单纯就是不同阶段的修士要追求的东西不同。
你们幻想神族可以永恒,但我们几位刚刚还在谈,无尽诸天的生灵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至于你说的被大修士吃了的孤魂野鬼......更是笑话,争渡彼岸的过程本就是你死我活。
秩序从来不是某一个人、某一些人能决定的,而是一个复杂而漫长的、不太可控的演化过程。
系统性暴力你知道吗,系统性暴力的事情,哪能怪到具体的人身上?
道主想让所有人死,是我们能扭转的吗?
眼下最大的共识,应该是对抗道主!
只要我们团结到一起,建立一个新的秩序,对道主的胜利,就是有希望的。
你们只想着团结神窟、神族,可神窟的底蕴又有多少,神窟的上限又有多高,神族的数量又有多少呢?
所有人团结起来,才是通向未来的路,也是唯一的路。
不然,我们要么成为毕方胃袋之内的亡魂,要么成为道主洞天的新壤。
唯有团结,明白吗?”
青蕊的叙事逻辑吧,到处是问题,但圣人们都明白怎么回事,没必要说的那么细。
太多事,都是宜粗不宜细的。
至少,青蕊所说的‘大家都身不由己’是真的。
——当然,可以选择主动去死,但圣境的逐道者基本上都有活下去的勇气。
他们的勇气,大概可以理解为......就算吃屎、就算吃自己的屎,也要活......
面对青蕊的解释,沉日默默地思考着,但永戈真的有些忍不了。
“你们打了神窟几千年,然后说,要团结?
那之前的战争算什么?
那死去的神族修士算什么?
你当我们神族是什么?
是那种没有一丝血性,只会被你们欺压、奴役、利益、欺骗、羞辱的贱种民族吗?”
全是情绪,圣尊只感觉,这永戈神尊,确实不一般。
不愧是所有圣境修者中,唯一一名一路杀上来的圣人——不是瞧不起永戈,而是叹服。
圣尊怎么可能瞧不起一位圣人呢,对于苍山,圣尊都是带着敬畏的。
无论永戈的风格就算有再多的问题,可它的那份勇气,无疑是值得圣尊敬佩的。
修行者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
只是,有些人的勇气表露为能忍能吃屎能忍耐,有些人的勇气表现为能战敢战骨头硬。
“哪有那么多的问题,死的不过是些底层修士,永戈,你何必装什么愤怒。
眼下,玉阙道友打算以身入局,牵头重构大天地秩序,重新为无尽诸天的独尊对抗注入新的关键变化。
这时候,正是我们搁置争议,团结向前的时候,团结......”
嘉洞微见永戈这么恨,便主动站了出来继续劝——他和沉日有旧,算是半个老朋友。
然而.......
“杀了我们那么多的人,你现在说团结,编一堆理由,解释来解释去。
但那些神族儿郎们的奋勇抵抗,他们前赴后继的决死而战,为的不是这么个荒唐结果!
团结团结团结!团你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