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阙圣尊的恐怖发言,把龙神们炸得有点晕。
“玉阙道友,这天地间从来没有公平可言,时代的变化,不过是必然的谎言和真实的残酷轮转的过程。
大鱼吃小鱼,大修吃小修,逐道者的心更是特殊到所有人都想吃最多。
你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搞什么权责分配的变法......并非本尊不看好,而是玉阙道友,有些事情,收益和风险......不值当。”
知止龙神的回应非常地严肃,甚至把论道的层次直接拉到了和玉阙圣尊叙事模式相似的‘最底层的真实’之维度。
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对玉阙圣尊‘妄言’的轻慢,满是尊重。
在圣人们的论道中,大家都有一个基本的素养和默契。
即,参与论道的都是圣人,故而,别把别人的话当笑话。
因此,即便玉阙圣尊所言,已经‘满座皆惊’了,但龙神们依然会认真的听。
其中的内核在于,所有能走到圣境的逐道者,都是化绝不可能为可能的逐道者,都是创造过一个又一个奇迹和伟大变化的逐道者。
在这一真实的维度下,别说玉阙圣尊表示自己要对大天地乃至无尽诸天的秩序搞权责分配之变法,就算玉阙圣尊说自己已经杀了道主,大家都必须考虑一个现实的问题——它说的可能是真的。
所有的难题都不是难题,所有的阻碍都不是阻碍,在圣人面前,所谓艰难,不过寻常罢了。
故而,知止才会如此的尊重玉阙圣尊——当然,圣尊喷毕方也是尊重,但论道和对喷是两码事。
“以前没有,未来为什么不能有?
如果修行本身就是修变化,那本尊将一个真实维度上从来没有的东西引入现实。
是不是就对应着一种可能,即,本尊激发的剧烈变化,将必然的为独尊之对抗带来极大的变量?”
玉阙圣尊淡定的应对着知止龙神的问题,他的神情是那么的冷静,以至于所有龙神都会相信,它此刻的信念是真实的。
——至于圣尊的计划是不是真实的,且看。
“诸位道友,你们也都是久负盛名的高修,和本尊一样,站在独尊之争的对抗旋涡之中,避无可避。
这场对抗,我们所有人,无论是准圣,亦或是圣人,都是避不开的。
如此局面,不尽力激发更大的变化,难道坐等无极道主和无极法尊,将变化一点点锁定吗?
诸位道友都是本尊认可的同道,本尊就且说一句实话吧。
毕方仙王,可能已经放弃对大天地的整合了。
它去逼太和水尊冲阵,结局是大天地的变化它压不住,也不愿意费力压住,于是失败。
它去搞灭窟掌军府对抗妖窟,结果我们逼它接受了慢慢来的结果。
它去搞团建青蕊,但本尊不可能为它真的冲锋到对抗的第一线填雷,最后虎头蛇尾。
无极法尊毕方的努力是真实的,但它的行为总是充满了‘保守性’,几次三番,都不愿意下重注。”
圣尊对毕方行为的拆解和分析,当然和真实不一样,但这些反而不重要。
龙神们有充分的自信,自己不会被玉阙圣尊骗到,它们也不认为玉阙圣尊会幻想,它能通过如此的虚假叙事骗到它们。
这就是老贱畜们之间的默契,就当玉阙圣尊的虚假叙事和‘苍山飞升’一样,都是真的即可。
论道嘛,又不是求真,没有任何圣人有必要帮其他圣人分清真实和虚假。
“毕方仙王的行为背后,折射出来的真实理念,其实非常危险。
本尊喜欢假设性原则,用假去试探真实的边界。
如果假定毕方什么都知道,对变化的修行达到了无尽诸天的第一流。
那么,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仙王可能从来没指望我们能联合起来,发挥出关键的作用。
于是,明明大天地内有着无尽诸天中密度最高的关键变化,毕方仙王却完全不愿意用核心筹码去撬动这些变化。
于是,在一次次的尝试失败,乃至于本尊脱离了它的控制后,它反而陷入了更为保守的无为阶段。
甚至,在本尊看来,毕方也有毕方的困境,它也难——当然,我们都难就是了。
它难在,它有非常多的积累和极为强大的筹码箱,但它的对抗之站位决定了,很多手段不能轻易用。
知止道友刚刚说得对啊,一些事,成本和收益,是不对等的。
可是,当毕方退避后,责任,谁来背负?
真就在只保留最低默契的情况下,去迎战无极道主吗?”
玉阙圣尊这会就是用虚假的叙事伪装真实的叙事了,因为它装作自己在假设,其实它什么都知道——至少关于毕方的立场转化它是明白的。
关键的点在于两个,其一,是玉阙圣尊同毕方议价时,毕方的消极态度——那时候,老毕登是一点都不想加价。
其二,在于无定法王对玉阙圣尊的点拨,无定法王也是期待继续拖的,基于继续拖的维度,无定法王可能会获得更好的出手机会和无尽诸天内布局更深的下一回合之优势,故而无定法王向玉阙圣尊透露了毕方的实际想法。
——至于毕方之前向无定法王透露的‘实际想法’是不是实际的......
这个问题,其实从毕方的行为和真实的实践策略两点出发,结合分析就能分析出来。
老毕登是真的难,内心的压力也不低。
大天地是个好地方,有一堆可以理解为关键变化的‘圣人’,无尽诸天更是如青青草原一般任毕方驰骋。
但就像玉阙圣尊判断的那样,当独尊对抗的维度更为残酷的被对抗局势和参与对抗者们或主动、或被动的推向‘绝对的变化争夺’之维度后。
事情,就麻烦了,毕方的策略之谨慎性,反而成为了必然。
——它的速度优势当然是优势,但绝对变化的争夺中,毕方跑得快,不能直接决定成败......
更诛心的点在于,如果毕方胜利了,赢得了独尊之争,那么,所有人反而都无法处理毕方了。
仙王跑得太快!
毕跑跑是这样的,因为跑得快所以吃得饱,又因为跑得快所以能一路赢。
但现在,它最仰仗的东西,反而成为了它的盟友们和对手们凝视它、压迫它的原因。
甚至于,它(跑得快)反而无法像以前一样,完全可以令毕方信赖了。
“玉阙道友,你说,毕方不愿意付出代价,承担责任。
于是,我们要自己站出来,一起展露出团结和实力。
甚至于,去激发更大的变化,从而影响和撬动独尊之争的对抗。
可问题又出现了,这个承担责任的过程,一定要定下规矩。
然而就像我说的那样,每一个逐道者的心中,都有着志在巅峰的渴望。
我们都渴望独尊,任何一人说‘自己不渴望’,我们也明白它一定在扯淡——也只能从如此的维度去应对和准备,乃至于防范。
所以.....能具体讲讲你的计划吗?”
知止龙神今日好像有些和玉阙圣尊杠上了,颇为德顶王化。
没办法,它之前的论断是王玉阙必死无疑,结果现在玉阙圣尊明显从需求分析的角度,分析出来了重构大天地秩序和规则的必要性。
有需求,就要有人去做,王玉阙一旦去做,就不是什么‘必死的局’.......那知止之前的判断,岂不是显得有些蠢?
可以因为路线错误而适当的失败,但不能因为承认自己蠢而直接失败——这也是知止和德顶王之流的困境。
然而,令所有龙神都没想到的是,玉阙圣尊再次居然来了个大转弯,态度都软化了下来。
“知止兄,你问的好啊,这就是玉楼来天龙堂的目的。
我就像一个擅长看出病情,但不懂得怎么开药的半吊子江湖医生。
而诸位道友,都是久负盛名、天地纵横的资深龙神,你们对如何去做这件事的思考,一定是比玉楼深的。
故而,玉楼的计划是,多跑跑不同的势力,多和各位圣人通道们交流,从而找到一个可以运行的体系与模式。
之后,才是大规模的铺开——日拱一卒、功不唐捐嘛。”
圣尊的回答就有意思了,非常非常有意思,不过蓝禁感觉自己应该是听懂了的。
大家一起构建新秩序,大家都不吃亏——你们这些龙神也别幻想我过来就是给你们发福利的。
玉阙圣尊需要的不是某些龙神的支持,甚至都不需要天龙堂的支持,当它提出‘激发新的巨大变化难度极大但收益极大可它愿意冲锋、尝试’的时候,事情的主导权就被玉阙圣尊获得了。
乃至于,单单在玉阙圣尊亲自同无极法尊毕方、簸箩老人周旋的维度上,它也具有不可替代性。
在蓝禁的眼中,玉阙圣尊的设计是具有巧思的。
用努力尝试将最大的不可能实现的过程,通过实现后的巨大变化量,撬动独尊对抗最终战的局势。
这是有计划、有过程、有确定性的方案,只是具体如何将计划做到所有人满意、具体如何把过程一步步走下去、最后的确定性如何兑现,在这些维度上,玉阙圣尊保持了一种开放的心态。
——多跑跑不同的势力,对应的就是圣尊获得了主导权,但放弃了决定权。
从知止龙神的判断维度出发,这个做法就是硬顶着绝无可能的希望冲锋。
但从蓝禁的角度出发,它的玉阙贤弟,多年来一直都是个敢于冲锋的战士。
某种意义上,这回,只是战士又重新选定了一个目标,接着,发起了决然的冲锋,仅此而已。
而基于圣尊对‘越难实现对应的就是变化的显著性越大对结局的影响越大’之理解,圣尊面对的难题,甚至就可以等量齐观为‘胜利后的收获值’。
难题越难,撬动的变化越大,胜利的果实就越大。
那到底是难题压死王玉阙,还是玉阙战胜了难题呢?
这个问题,就不好回答了.......
“好好好,玉阙道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等于说,你希望重新在‘权责对等’的维度下,找到我们这些圣人之间的最大共识,从而重构大天地的秩序。
至于这个共识是什么,你暂时可能不打算说——但你的心中有计划,或者说你心中没计划,只是说有某种决心去把这件事做成。
不知道,本尊的理解是否正确?”
龙神末席的屠百万见众龙神都不说话也不是个事情,于是便在玉阙圣尊的定真之尝试后,主动缓解起了压抑的局面。
没办法,玉阙圣尊的野心太大了。
可以理解为,一只蝼蚁要在时间的河流上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什么样的飞舟?
时代轮转之下,属于真实残酷的飞舟。
人心曲折之中,属于逐道者无限贪婪的飞舟。
终极对抗之前,属于无极境巅峰圣人不愿意担责的飞舟。
这样的努力,当然称得上道心坚定,但......毕方不愿意用筹码换取某种局面,其他圣人就愿意吗?
王玉阙的冲锋,又真的可信吗?
所有人都不会忘记,玉阙圣尊光速斩杀阳昭的局面。
甚至,在‘苍山是道主走狗,所以道主在意识到阳昭暴露后将苍山藏起来了’的叙事之外,还有一套‘王玉阙杀阳昭,道主杀苍山,这俩是配合默契的老吃家’之叙事。
故而,信任、信任、信任,所有的问题又回到了信任上。
如果要为修仙界的末日时刻做个归因,如果要给那抽象和难以描绘的属于逐道者的‘万古长悲’做个概括,那么,无法互信,就是那个最直接、最浅显、最鲜明、最有代表性的答案。
当圣尊斩杀阳昭之后,获得了巨大的收益。
现在,在当下的新一回合中,甚至是在新一回合还没开始的时刻,圣尊之前所作所为的代价,便已经无法转移的在它身上显露。
恰似一根所有人都装作不存在枷锁,圣人们依然会尊重玉阙圣尊,就像他们彼此之间尊重一般,但那种‘伪善’面具带来的积极意义,此刻已经彻底的被消解。
这种情况下,玉阙圣尊想去修改真实——所有的强者都靠转移代价的剥削而成为强者的真实,想去修改人心——所有逐道者都希望自己单吃单赢的人心,想去修改毕方的责任承担值——毕方从来只零元购一整个超市不付钱还要听谢谢。
怎么说呢,确实近乎于妄想,这种近乎于妄想的事实,不会因为玉阙圣尊在实践中的一些.....小把戏,而轻易地消失。
“然也,甚至......功成不必在我。
修者千秋万载的岁月,于本尊眼中,甚至是没有意义的。
当我们站在独尊者可能会诞生的新时代之终局之战前夕时,我们只能考虑当下。
诸位道友,我们不谈那些遥远的问题,仅仅谈大天地——当下大天地,是沿着既定轨迹走向被洞天法蛀空的结局好,还是我们努力扭转,从而为无尽诸天内锁定变化的胜利,缓解大天地消亡之速度好?
这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总不能,咱们就顺着无极道主的安排,一步步坐看洞天法把大天地蛀空吧?”
抛去虚假叙事的部分,圣尊的问题终究是极为现实的。
这里,就回到了重构大天地秩序的另一层目的上了。
圣尊之前用的是‘激发变化谋未来’之叙事,现在用的是‘至少守好大天地’之叙事。
这些,都无疑是真实的机会、可能,乃至于困境。
然而......
“玉阙道友,你当然希望时间继续往下拖,你有四灵界,可我们都没有四灵界那么肥美的世界,不是吗?”
金谷园幽幽道,在诸多圣境修者中,她是最难绷的之一。
和水尊决裂的过程中,她带走了金谷园宗的大量修士,可依然根基浅薄的厉害。
在开拓无尽诸天的大航海时代中,金谷园的收获受限于自身的筹码不足,总归不算多,甚至可能都是圣人中最差的那一批。
而王玉阙呢?
王玉阙在金谷园眼里,无异于拥有一百头牛,然后忽悠着只有一头牛的金谷园和它一起去‘保护我们的牛’——就这,驴尊还好意思说要搞‘权责对等之变法’。
“金谷园道友说的对,但修行很多时候也是机遇和幸运占据主导地位的,本尊倒霉的时候也不少,道友不能只看本尊吃肉,就说本尊从来没挨过打啊。
至于缓解大天地毁灭一事,实际上是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利的,不是吗?”
局势拖下去,对小登们是有利的!
圣尊的这个论断当然没有错。
如果所有人困在大天地内,那么小登圣人单位时间内能够汲取的变化总量就是有限的。
但现在是特殊的大航海时代,小登圣人们可以实现大天地内修行,无尽诸天挣变化补资粮和积累的模式。
由此,继续拖下去,老登们就难绷了。
——这点,自然也有龙神能意识到。
“玉阙道友,你说拖下去对我们这些后进的圣人好,但毕方和簸箩反而又不一定同意了。
之前,我们天龙堂谈及你在玉阙仙宫传道时所说的话,对毕方和簸箩的行为有一种猜测。
它们实际上无所谓你能不能成,因为局势已经到了快要爆炸的边缘,各种矛盾交织着,恰似我刚刚指出的那点一般。
你总不能把所有矛盾都弥合吧,圣人之间,不可能诞生那样的共识的——完全的、彻底的不现实。”
战争,战争,伟大的战争,或许能诞生独尊者的战争。
拖延,拖延,伟大的拖延,藏着无限变化和最大野心的拖延。
利益,利益,永恒的利益,老登和小登们互相冲突的利益。
站在圣人对抗的终极,明明没有发生战斗,但真实的世界在玉阙圣尊眼中展开,它耳闻目睹的,却是永无终止的纷争。
此刻,纷争再次于未来的维度、可能的维度影响起了真实的维度。
圣尊的脚步被纷争的火焰化作藤蔓而牵连,它只深深的吸了口气,便调动自己的大道投影,回答道。
“当年,本尊受命于群仙台,统摄仙盟变法,开启了大天地变法时代的序幕,也是独尊之争的前奏。”
荒古的神殿之中,九条巨大的神龙盘旋于神龙柱上,圣尊站在龙神之间,回忆起了往昔。
既为圣人,谁还有没有些峥嵘岁月呢?
“......几十个势力,多个不同的大大小小之派系,变法,难啊。
不过,本尊终究是有些修行的禀赋,早早便明白了,自己能拿到的奖励的上限,便在‘变法创造的变化增量之下’,这是必然的。
屠道友,此番本尊激发大天地内的新变化,我们收获的上限,当然也存在,而非无限的。
故此,本尊从来不幻想弥合所有人的利益诉求之差额,本尊只求一个,能让我们走的更远的结果。
一艘船,启航已经是胜利,能走多远,要看未来的新变化。
至于毕方仙王和簸箩的意思.......不知道屠道友,对本尊的无尽诸天小世界发展阶段天梯榜是否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