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青蕊不解的疑惑目光,圣尊直言道。
“本尊懒得装了,直接说,你准备求我做什么?”
梧南州的少年玉楼,需要在大修们的凝视下小心翼翼的装出一种.......能够活下去的样子。
无尽诸天的玉阙圣尊,不需要再继续向任何人伪装自身的意志了。
没有意义.....除非是像无定法王、无极道主那样的重注之策略,或许,才能有一些获得超额优势的可能。
但那样......玉阙圣尊现在就是捏住了无定法王的卵蛋。
道主在过往的历史中,有没有被什么存在捏住卵蛋呢?
很难说的。
然而,圣尊想快,偏偏青蕊反而想玩情趣了。
“玉楼,你何必如此愤怒,我什么都明白。
当时圣子之事发生时,你对外解释,你是个苦出身,所以想要个孩子。
可是,我也是啊,我以前,也是个苦出身。
那时候,大天地的环境不比如今。
修仙界发展的不太行,凡人世界处于从最开始的部落纷争向诸国对抗的转化期。
我是一个名为西华小国的公卿之后,西华国败于敌手,满朝公卿皆备屠戮,作为幼女,我被打为奴隶,成为了妓坊女奴。
那时候的妓坊,既要服侍男女贵客,又要不断地挑选神女祭祀仙人。
就是因为神女选拔,我成为了修仙界一个微小势力细柳苑的妓女。
我内心也是......”
玉阙圣尊终于听不下去了
——个体的苦难不是问题,但圣尊同样是个个体,他要的是胜利和未来,而不是听青蕊诉苦。
没有意义。
“钱翠花,差不多得了,本尊传道的时候讲的都是假的,别对本尊有什么幻想。
大天地内的秩序重构,当然需要更为慷慨和奋进的核心理念,但关键在于利益。
好了,直说目的,本尊的耐心有限。”
青蕊愣了一下,竟从惊愕转为了释然的假笑。
“原来如此......好吧,彼岸天是我的势力,让你的镇虚巡天府停一停。
我可以同你的镇虚巡天府一起对抗神窟远航船队,不过,你明白的......你让我吃饱,我就支持你在大天地内继续拖延的意图。”
圣尊坐在青蕊以往习惯坐的位置上,只审视的凝视着青蕊,还有青蕊身后的无定法王。
法王,法王,所以,这就是你说的‘终局之战不一定发生于大天地’?
你不反对我的拖延,你也支持我的镇虚巡天府,但我必须接受青蕊的要求......
法王也不装了,圣尊对法王的威胁和掌握的法王信息当然是关键的,但这不影响法王要求圣尊同样的尊重它的利益。
圣尊想拖延......但拖延需要法王支持.....‘把柄’不等于能拿到支持......
彼岸天和镇虚巡天府一起开拓无尽诸天这件事,一旦有了开始,未来,必然会向着两大势力互相影响和合流的方向发展。
如果说,之前玉阙圣尊和青蕊签下的对赌,还是有希望赢得话——就算有法王庇护,青蕊该死的时候一样能杀死。
但问题是,如果接下青蕊的要求或者说法王的这个要求,玉阙圣尊等于是和法王签下了对赌。
对抗的终极,这就是对抗的终极,没有更高更复杂的维度了,因为玉阙圣尊面对的局面已经空前的复杂。
抽离法王乃至于三大无极境巅峰圣人们对抗的事情,单单玉阙圣尊当下面临的抉择,就对应着终局之战的诸多可能之方向的发展结局。
没有标准答案,百分百的纯赌博......
具体而言,圣尊选择了入场,但又面对着法王的落子干扰。
即——
圣尊需要拖延大天地的毁灭,从而为自己在无尽诸天内的发展争取时间。
而法王要影响乃至于锁定,圣尊在无尽诸天发展的空间上限。
和法王爆了?
不现实,非常不现实,玉阙圣尊的绝对实力不够,如果对抗直接进入终局之战,圣尊死十次可能都看不到胜利。
面对玉阙圣尊的承诺,青蕊目光一动,放弃了之前那种骚了吧唧的说话方式,而是正言道。
“玉楼,我和无定法王不是一边的,你知道的。
我们才是一类人,我们才是一类人,明白吗?
我们要掀翻老东西们的控制,走向属于我们的未来。
我们还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真的是你的,我不至于用这种事情骗你。”
玉阙圣尊笑了笑,真真假假,其实哪有那么多真假,它不在乎。
天真的是青蕊,她的行为恰似在无解的局面下,对面对无解局面而迟疑的玉阙圣尊,投过来‘一根稻草’。
圣尊猜测,或许青蕊正在幻想,自己会因为一根稻草而做出决定。
可就算是赌,玉阙圣尊也必须参与。
就像它会决然的投身于大天地秩序重构之中一般。
必须拖下去,必须拖下去.......
“好,彼岸天,好名字啊,青蕊道友,本尊答应你!”
至此,玉阙圣尊基本上已经陷入了两大旋涡。
其一,大天地秩序重构之旋涡——所有圣人都认为这条路不是终点,而必然的是一种过程。
在此前提下,圣尊的活动空间实际上是很小的。
人心、人心,人心就是逆流的水,圣尊面对的是‘逆流再逆流’的局面。
这里可不是什么负负得正,而是圣人们不指望圣尊的努力能有什么深刻而重要的结果,更不指望自己的敌人们能因为秩序而放弃对自己的贪婪。
双重阻力,如果考虑敌人,比如妖窟和无极道主阻力,那就是三重阻力。
就这,还是大方向上的阻力......
其二,就是和无定法王的周旋......一团烂账,法王的心思玉阙圣尊猜不透,但它需要法王的支持。
因为,它在第一个旋涡即重构大天地秩序的局面内,还需要法王的力挺......
毕竟,玉阙圣尊这波,用的核心变化着力点,来自于法王的特殊性。
此外,如果对抗必然的会走向法王预料的‘决战于无尽诸天’的局面,圣尊现在同法王的合作,也指向一种潜在的未来。
就类似于‘一边斗毕方、一边暗中跪毕方’,对抗的实质和真实从未变过,只是对抗的环节和对抗的阶段变了.......
在这两大近乎于绝对无解的漩涡之外,圣尊还要借着拖延的时间,尽快补足自身修行的积累——但又可能面对法王借彼岸天而施加的干涉。
酸爽......
“痛快!
不过,玉楼,大天地内的秩序你认为不可能继续,那你对于新秩序有没有什么方向和头绪呢?
毕竟,其他圣人们可不像奴家一样好说话。
要好好考虑,尤其是不能忘记毕方仙王和簸箩道友的利益。”
玉阙圣尊幽幽的看了青蕊一眼,神秘一笑,便带着牛魔离开了。
到头来,他既没有看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没有回答青蕊的试探。
没有意义,太多事情都没有意义。
比如,在圣尊所关注的真实中,青蕊,只是个被系统控制的工具人。
它的对手,是青蕊背后的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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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灵界,圣尊抬手,把莽象从跪着的状态拉了起来。
“师尊,我不喜欢你跪着向我叩首的样子,那会让我想起我过往在你手下受的屈辱。”
看着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莽象,玉阙圣尊轻轻的拍了拍它的肩膀。
“不要怕,弟子就是有些想你了,师尊。”
老莽更害怕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自己没什么能被玉阙圣尊看上,从而盗的。
那岂不是......
“圣尊,我不是您的师尊,我只是.....只是......”
“站起来,不许跪,陪我说说心里话。”
圣尊不满道,它实在不喜欢莽象这幅怂样。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玉阙圣尊和莽象也是有羁绊的,看到莽象过于拉胯,圣尊就会感觉自己的心情也不太舒畅。
不是对莽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单纯是圣尊会认为,老莽作为自己翻越的第一座高山,应该再高些,再厉害些。
“圣尊,您说!”
“师尊,我想让你回大天地,帮我做仙盟的盟主。”
“仙盟不是已经崩散了吗,圣尊您已经加入天庭了啊。”
“我指的是,类似于仙盟盟主的位置。”
玉阙圣尊摇了摇头,有些感慨的说道。
“你是个真废物,而我杀了阳昭,失了人心。
故而,需要把你扔出来,让他们看看我的心是多么的光明。
这样,他们或许也能多少对我多一些期待。”
莽象更恐惧了,它猜到了圣尊说的他们是谁。
至于圣尊所言的‘你是个真废物’,莽象只觉得圣尊说的对。
修行修行,修行的过程是复杂的,修行的内核是简单的。
玉阙圣尊的修行路,恰似在复杂的过程中不断把握真实的内核,从而一步步快速飞升的过程。
至于莽象.......它只觉得,到处都是无解的难题,它甚至看不到自己能有哪怕一丝胜利希望。
“圣尊您只要有命,莽象必然遵从。”
玉阙圣尊轻声笑着道。
“好,希望你再接再厉,直接夺了本尊的变化,那样,我也不欠你什么了,哈哈哈。”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玉阙圣尊笑的很开心。
实际上,圣尊想到了仙盟往事。
很多事,站在回头看的角度,能看到完全不一样的局面。
它当年,是误打误撞的踩中了修变化、夺变化的路,于是,就轻易获得了巨大的收获。
所以,老莽啊老莽,确实废物。
“先回大天地吧,等本尊安排的差不多了,你就可以做你的仙盟盟主了,我亲爱的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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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堂上,来了一位陌生的年轻人。
金谷园默默凝视着正在慷慨陈词的玉阙圣尊,只感觉过于的荒诞。
因为,圣尊推进大天地秩序重构的路,居然选择了嘴炮法.......半分成本都不出,纯幻想用嘴说服所有圣人们。
只能说,圣尊是有想法的,也是有行动力的——至少它真打算按照幻想的解决方案一点点把事情办了。
不过,金谷园倒是也认同,圣尊某些屁话扯的还不错。
“无尽诸天修仙界的问题,往往在很多时候,于相似的阶段内,会有相似到堪称诡异的特征。
比如,为什么大秩序总是很难建立起来?
无论是在田园时代,还是在爆发型时代,乃至于更早的蛮荒时代之类的,所有的修仙界,都无法建立一套完整的、弘大的、足矣被所有人接受的秩序。
无法建立一套能让所有人接受并参与的秩序,才是我们面对无极道主之时,最大的不足,也是最能提升的地方。
所以,为什么呢?”
九龙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龙眼瞪小龙眼,还是蓝禁率先做了回答。
好兄弟嘛,不付代价的情况下给圣尊些支持是可以的。
“不能做到令行禁止,大秩序的问题在于,内部容纳的个体过于繁杂。
不同的个体会塑造千奇百怪的派系,各个派系又会维护自身的特殊性,于是,就会陷入一种明明有规矩,但规矩偏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执行不下去的问题。
在这种问题的催动下,恰似我们大天地的反天联盟,明明有名义上的结盟,但依然会有不少内讧。
当然,玉楼,我不是怪你,而是说......人多就会乱,乱了就没规矩,没规矩就会散。
最后,一定是大秩序崩塌,各个派系化作迥异势力,继续厮杀对抗的局面。”
蓝禁的回答,其实和它的修行理念是对得上的。
设计规矩、贯彻规矩,而后控制变化——更进一步就是禁绝变化。
“所以核心的问题不在于规矩,而在于不守规矩的人,是吗?”
玉阙圣尊继续问道。
“不是人的问题,而是修行本身的问题。
我们修行者的修行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底层可以接受一种虚幻的幻光,从而维持自身存在的主体性。
但我们逐道的过程,就像玉阙道友你说的,是必须抛去初心的——不然一定会死,不会有任何例外。
于是,为了逆天而行连初心都能抛弃的修行者,就必然会在未来的某一阶段,因为大家都在互相算计、提防,而产生无法避免的对抗。
这就是修行本身的问题,玉楼,就像你说的那样——大天地当下的局面,一切源于毕方、一切因为毕方。
偏偏,我们还没法子处理毕方。
于是,邪恶的毕方毁灭了一切,甚至还能成为我们的希望。
所以,哪有什么规矩,能满足所有人的贪婪呢?”
知止龙神的视角就更为冷酷了。
它甚至把问题的拆解核心,溯源到了修行本身就是一条‘特殊的路’上。
也就是说,它认为玉阙圣尊的努力是必然失败的。
无论是建立一个容纳所有人、被所有人认可的秩序,还是重构大天地的秩序,都必然失败
——毕方都没办法的事情,王玉阙凭什么能有办法?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发展不同阶段内的矛盾显著性是天差地别的。
王玉阙的实力是增强了,但它为自己主动设计的赌局之难度,更是达到了前无古人的难度水平。
不过,玉阙圣尊的心态倒是依然稳定,完全没被知止影响。
“知止道友,为什么你认为,建立一个大的、容纳所有人的秩序,就必须要满足所有人的贪婪?”
知止的眉头微微一动,意识到玉阙圣尊的意思不太简单。
“玉阙道友,你的意思莫不是说......先屠上一部分?”
——典型的圣人思维。
有问题怎么办?
哪有问题屠哪里,道友们见了都说‘道友够狠’。
“当然不是,眼下我们的敌人是道主,建立大天地秩序或者说修复、重构大天地秩序的目的,也是对抗道主。
我们内部先屠一部分,那道主就直接独尊了。
故而,本尊绝不会对同道们出手,阳昭之事,真的只是意外。
我甚至连莽象都没有动,没有杀——我和莽象的仇恨多大啊?”
玉阙圣尊先解释了一番,而后继续定真道。
“我对阳昭和苍山的事情有个猜测,当阳昭出手拿不下我后,它的道主走狗身份暴露无遗。
阳昭是道主走狗,那苍山呢?
苍山可能不是飞升了,而是道主知道其快要暴露,于是主动将苍山接到了某些地方,或者说藏了起来。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无论苍山如何选,都不会有太大影响。”
至此,苍山在陨落后,先飞升,后成为道主走狗,真实性已经彻底在时间和变化中被涂抹的模糊。
这无关于圣尊的利益和恶念,单纯就是求生存目的之下的无奈。
不吃阳昭,阳昭吃自己怎么办?
吃了阳昭,真被所有人惦记着自己不是东西怎么办?
——不是‘思想上有包袱’、‘道心不足’,而是圣尊可以从人设中获取变量与利益!
“玉阙道友,苍山阳昭的事情,我们都明白,但回到刚刚的问题,你对那些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呢?”
金谷园在一旁开口,把话题引回了关于未来的具体讨论维度上。
“本尊的答案是,权责不对等,太多问题,都是从权责不对等中衍生出来的!
有个别老东西,我是说,极个别,享受了太多的利益,但从来不支付代价。
不断地转移代价、再转移代价,于是,便造就了如此的局面。
大天地的秩序重构、大天地想要胜利、我们想要胜利,就必须解决权责的分配问题。
本尊要开启分配变法,权责分配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