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蕊没觉察什么异常,追问道。
“法王,您的计划是什么,继续等?
合适的时机,我们又要如何判定呢?”
“难说,大天地已经走入了死局,王玉阙明显想在大天地重新激发变化。
我和毕方对王玉阙的做法是乐见其成的,若他能做出些什么结果,我们接纳。
若他做不出什么结果,终局之战很可能会在大天地的崩溃中必然的爆发。
实际上,王玉阙的思路是,延缓大天地的崩溃,从而推迟终局之战爆发的时间。”
无路可走也要走,是真正的真实。
每一个圣人,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但另一种真实是,人心对真实和未来的期待和客观的真实不相符,于是,在整体和大局上,反而会陷入一种‘无路可走的必然’。
不是没有路了,而是走不下去了,这就和部分少年在进入壮年后的‘迷茫’一样,他们不是迷茫,而是对未来必然平庸的厌恶和恐惧。
大天地内的圣人们,在个体层面都是有信心赢的,但无极道主的可怕也是客观的。
于是,在终局之战必然发生,一定会有很多圣人死的未来面前,圣人们开始裹足不前了。
而当阳昭被玉阙斩杀、苍山被道主飞升后,毕方与簸箩表现出来的‘不担当’,更是加重了末日时刻的深刻性。
无人可以承担那巨大的代价,毕方甚至在簸箩面前完全的袒露了自身的心迹
——付出代价和筹码换取价值的路径,毕方不认可,它不打算用自己的筹码和变化去应对大天地的死局末日。
因为,同样是筹码和变化,用来支付末日的代价去赌未来,可行,但为什么不直接支付对抗道主的代价去赌能战胜道主呢?
那样,至少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这些复杂的维度,源于个体对真实的理解、期待,和客观世界真实发展的可能性的冲突,故而无解。
包括现在,无定法王依然没有提出必然的解。
没有满意的未来,但又要走向未来,这就是玉阙圣尊同小鱼说‘终究要有一个结果’时,所省略的前置条件。
“终局之战必然会在大天地的崩溃中爆发......那我们押注无尽诸天的事情.......”
青蕊有些不解。
“那是王玉阙和毕方的视角,本王的视角自然就不一样了。
一方面,我和毕方已经在为大天地被洞天法蛀空后的必然崩溃做准备。
另一方面,前者不影响我们在无尽诸天内的准备。
故而,我是支持你的,小青。
但时机很重要,如果王玉阙激发大天地变化的目的,是缓解大天地的崩溃。
那么,道主的应对和反天联盟的策略惯性,大概率导向妖窟之战的终结这一阶段性结果。
我的判断是,在妖窟之战的终结之时刻,可能我等待的时机,就会提前于大天地的崩塌而到来。”
青蕊思考着复杂的局势,她总感觉有些不对,怎么事情又回到了‘让王玉阙冲’上?
好像很多时候,王玉阙一冲,就能顺顺利利的赢得他想要的一切。
如果抛去运气的因素,按王玉阙的说法,这是其对变化修行的造诣体现。
玉阙圣尊当然是有造诣的,无论是认子当爹还是苍山飞升,都是非常精彩的应对和手段。
但如果王玉阙赢了,大天地的崩溃被缓解了,不就是对上自己的担忧了么?
青蕊思量着,便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然而,法王给她的回答却令她相当震撼。
“你终于意识到了问题,这就是蛰伏策略的失败之处。
我们实际上已经被过往的沉没成本绑架了,小青,我们有显而易见的巨大优势,但这种优势的生效条件和生效区间以及生效的持续性都非常的苛刻。
而我们的对手们呢?
他们同样的充满智慧和决心,毕方已经放弃了拯救大天地的责任,王玉阙区区准圣就敢接过这种责任。
道主的恐怖就不提了,那我们呢?
甚至,我也在反思这些年来的应对,其实,我也是有错误的。
理论上,我们不该被过往的错误困住,但实际上,不把蛰伏几万年的优势打出来,我们就亏太多了.....”
明明已经下定了最差情况下出手吃了青蕊的决心,下定了用青蕊当代餐保证最低收益下限的决心,但法王对青蕊依然是曾经的模样。
这其实也是修为的体现,法王演的太到位了,故而才能骗过毕方那样的存在。
“法王,您没有错,只是那些坏人实在过于邪恶,我们想要战胜他们,就得更狡诈、更狠辣。
如果实在不好办,不如就放低出手时刻的目标,比如,就杀水尊或者罗刹,如此就能起码稳赢一小波。”
大修士有气魄,可以边对抗边合作,但大修士也有心眼小的时候。
青蕊现在对水尊和罗刹,是纯恨,对王玉阙,是纯贪。
至于枣南王和毕方等人?
太强了,暂时不考虑。
柿子当然要找软的捏嘛。
“我得好好考虑,具体看王玉阙激发的变化会走向何方吧。
这一轮,他居然在末日时刻的情况下,得到了我和毕方的支持,看起来还是有几分胜机的。
如果大天地的崩溃速度能被缓解,你就不用着急对付王玉阙。
至于船桥水世界,你完全可以令彼岸天和镇虚巡天府一起对抗神窟的蝎王神女嘛。
让王玉阙冲在前面,你呢,就出人,自己的道胎依然可以不暴露。
反正,王玉阙想要重整大天地秩序,就得团结好你。”
无定法王笑呵呵的说道,他其实也在图谋四灵界,甚至暗子已经落在了玉阙圣尊的势力之核心。
——胖老七化名七窍心,通过献祭青蕊手下的弥勒二代之功,成为了圣尊眼中的可造之材。
故而,如果青蕊和玉阙联手,一起开拓诸天。
将来,等他们做出成果了,无定法王便能借胖老七和无量尊,一把炼化。
玉阙捕蝉,毕方在后,但无定在更深处.....
至于青蕊?
无非是什么时候被无定法王炼化的问题。
一个很简单的逻辑,人是会变的。
法王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单纯’的法王了——尽管用单纯形容过往时代的第一人显得格外不合时宜,但相比于当下的无定法王,曾经的它确实称得上天真可爱,充满田园时代修者的可爱特质。
“我直接和王玉阙联手......法王,您这手应对算是破局了。
如此一来,既能名正言顺的夺王玉阙扩张的空间,也能为未来斩杀王玉阙提前做准备和了解,乃至于提前培养它势力中的叛徒.....
不过,小青更好奇的是,您和毕方都支持王玉阙......具体如何支持?”
无定法王笑出了声,反问道。
“不反对难道不是支持吗?
反正,现在的事情已经烂的不像样了,再烂也烂不到哪里去,且让他折腾吧。
当然,如果你愿意下场取代王玉阙,我和毕方也不会反对你。”
青蕊听到后面,当即无奈一笑——不是谁都和王玉阙一样,本体不在大天地的。
甚至,王玉阙在大天地的家业,相比于其他圣人,也少的可怜......
如此,王玉阙才敢那么大胆的在大天地内纵横捭阖的行事,完全不怕清算
——随便清算,玉阙圣尊最关键的基业在四灵界!
这就是把资产转移出去的好处之体现了......当然,有能力守住也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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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诸天风雷动,玉阙仙宫传道忙。
圣尊的传道,依然在进行。
“......尤其是从紫府到金丹的过程,如此的变化显露的更为明显。
本尊在紫府时所拥有的优势、长处、筹码、能力,在证道金丹后,反而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即,过往所依托的走向胜利之能力,不能保证我们在胜利之后的局面下,继续发挥价值。
具体到大天地内,本尊以为,眼下的局面,就是源于如此的内核。
按照无尽诸天小世界发展阶段天梯榜去拆解,大天地的修仙界发展版本不断向前发展的过程,就是旧的秩序不断消亡,新的秩序不断诞生的过程。
举例子的话,可以参考安岗山。
诸位同道都知晓,本尊在天庭前线改制的过程中,运用了安岗山修士共议法,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但为什么安岗山被时代淘汰了?
修行者提高自身修为的过程,实际上也是渐渐长生的过程。
遍数满堂仙中杰,万寿不过寻常样,悠长的寿元是我们修行的意义。
但个体容纳的变化,总归是有‘主线’和‘脉络’的。
我们在一万年前容纳的变化,能够在当今发挥出几分效果?
很难说。”
圣尊是真的把寻常修仙者修行之外的,属于逐道者的修行实质,无私的传了出来。
其他的不提,仅仅一个‘旧时代的长处不等于新时代的优势’,就颠覆了许多不怎么思考这些抽象修行理念的修者的心态。
他们,甚至是第一次认识到,圣人们的修行到底能有多么的不同。
“再回到我们大天地当下面对的问题上,就是旧的秩序,从稳定时代诞生的秩序,不适合当今的对抗。
新的对抗、更高强度的对抗、更深层次的对抗、更关乎于无尽诸天命运的对抗,呼唤一种新的秩序,一种强力的、坚韧的、具有包容性的、能够团结更多力量的秩序。
诸位同道,你们以为呢?”
玉阙圣尊从喊道主背书,再到公开喷毕方,再到而今,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目的。
——本尊要重整山河与秩序,重整天地之人心!
但......
“玉楼,您说的很好啊,很好。”
水尊起手就是玉楼,根本不把玉阙圣尊放在眼里——这种刻意的恶意,对应的是水尊对玉阙圣尊的不满。
他们两个,是真正的生死仇敌,谁吃了对方,都能有大补之功效。
水尊吃玉阙,那属于美滋滋的大餐。
玉阙吃水尊,甚至能直接拿到入场无尽诸天前十的门票。
这么说吧,在一个幻想的角度,如果玉阙圣尊能有机会把水尊这个老鳖孙给吃了,那圣尊的局面,就好走太多太多了。
——遗憾的是,水尊的想法和玉阙圣尊一致。
两人都不是同道,而是互相看对方为小零食。
之前可能因为一定的利益共识,能压制这种必然的矛盾,但现在.......水尊不用迁就玉阙圣尊了。
“但你也知道,我们都担心你是无极道主的人,你若是把大天地带到无极道主的大胃袋中,那我们岂不要全部身死道消?”
太和水尊的话让玉阙仙宫内的气氛骤然一变,圣尊一开始请道主过来看的下马威行为,反而成为了水尊攻讦圣尊的把柄.......吗?
就在水尊期待、幻想、憧憬王玉阙会因为自己的刁难而难以自证到底自己吃了几碗粉,到底是不是无极道主的人时.......毕方,开口了。
“好了,太和水,玉楼呢,有些话说的不对,但它的心是好的。
故而,它肯定不是道主的人,本尊相信他。”
老毕登没有说怎么支持玉阙圣尊,但此刻的支持,便已经足矣。
这份支持不包含什么坏心思,单纯是在毕方做出‘打就打,绝不拿筹码当薪柴,去救救不了的火’之决定后,对玉阙圣尊的行为反而看开了。
恰似无定法王对青蕊说的那样。
毕方,是希望玉阙圣尊能顺利的。
“毕方道友说的没错,玉楼多年来就是敢冲敢打的性格,内心中,实际上有一份不愿意和敌人妥协的坚定。”
簸箩也开口了,玉阙仙宫内的气氛更诡异了。
连玉安都握紧了拳头,他压着心中的期待和兴奋,只求不要显得给自家大哥丢脸。
然而,圣尊面对如此‘勃勃生机、万物竞支持’的局面,反而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它看向毕方,毕方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眼神中都是期许和肯定。
它看向法王,法王正在同身侧的枣南王交流.....显然,无定法王老簸箩对玉阙圣尊是支持的。
圣尊在心底有些唏嘘。
曾经,自己在压力下行走、修行,想要有个足以歇脚的基本安全感都难以获得。
而今,无定法王和无极法尊反而一起支持了圣尊的尝试和计划......
所以,想想就理解,玉阙圣尊打算做的事情,有多么不简单了。
再说了,好事,能让王玉阙如此轻易的占到便宜吗?
听着玉阙仙宫内的杂音,圣尊的目光看向一片混沌的云海,心中,却已经确信,自己准备好了。
无论是积累、决心、意志,都准备好了。
积累是个过程,之前的积累已经有了,未来还有机会获得更多的积累。
决心和意志......更是早已经在修行路上,被磨炼的非常充分了。
所以.....
苍山飞升作画皮,阳昭魂断江天泣。
玉宫传道点新火,一去不回登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