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我毕方,成代价了?
面对德顶王的指责,面对当下瞬间加速到炸裂的局势,毕方的心态很特殊。
这么说吧——仙王好像有点快气炸了。
岂有此理,真的是岂有此理!
“什么叫‘我还说我不是无极道主’,本王从来就不是无极道主!
德顶王,你把话说清楚,苍山之死怎么就牵扯到本王身上了!”
实际上,接近绝对理性不等于绝对理性,在道主忽然灭了苍山的局面下,所有圣人都有些难绷。
毕方仙王也不例外。
其他的不说,苍山死的悄无声息、死的那么突然。
前脚还‘本尊’,后脚就‘断线’——中间甚至完全没有挣扎的环节。
这就......怎能不令毕方在内的众多圣人们细思极恐呢?
道主的实力,究竟如何?
洞天法的奥妙,究竟在于何处?
想到自己对王玉阙说‘洞天法完全可控’的样子,毕方仙王就感觉有些好笑......不对?
王玉阙杀了阳昭,而后道主就动手了,他们以为我是道主.......指向的,是本王和王玉阙长久以来不断地互相配合表演,连带本王的部分盟友和羽翼也参与进来,构建了一场特殊的大戏......
而德顶那么破防,对应的是在如此猜测下,误以为自己曾经被本王利用的愤怒......
但本王确实不是道主,问题不出在本王的身上,那出在哪里呢?
如果说本王同王玉阙的交流,在谈及对洞天法的‘自信能控制’后,被无极道主捕获了这层信息呢?
如果王玉阙的试探,关于‘遁法无用’的试探,就是为了......
此刻,簸箩会上,众圣情况皆不相同。
德顶王的声音是那么的大,簸箩会上的圣人们宛如村口作战中心的老叔老嫂子叽叽喳喳,簸箩则在定定的凝视着毕方
——它在后悔,刚刚开口太急了,发现苍山之死的速度居然比毕方还快。
修行,修行,独尊之争风云动,可怜修者圆满难。
从无极道主到无极法尊,从无极法尊到无定法王,可谓是人人有牢坐,人人有失误。
极限对抗中,如果不是互相坐牢,早就爆发、角逐出独尊了。
极限对抗中,如果‘为了不失误’而妄图以寻常圣人的苟活法取得胜利,放弃积极进取的有为策略,结果反而必然失败——积极进取不等于无脑出手,那是裸猿特色二极管才会有的典型安卓思维。
所以,能被定制化的坐牢就等于快接近独尊——不坐就已经独尊了;有失误反过来看其实是极限对抗下无法控制一切变量的必然代价——刚刚那局面,无定法王敢慢吗?
万一慢一点,道主打上簸箩天怎么办?
看着道主把所有圣人当萝卜干一样嚼吧嚼吧吃了?
操蛋!
当绝望的对抗开始,哪有那么多体面的地方。
所谓战争,打的昏天地暗,而后双方各自很有逼格的迎接自己的结局,胜利的人装完所有的逼,失败的人也狠狠地装一波——只存在于文人的笔下。
文人塑造伟大的失败者和伟大的胜利者,让看书的看客们幻想自己无法接触的快意恩仇、唯我独尊。
但无定法王绝不接受任何失败,即便是再体面、再非凡、再伟大、再慷慨的失败,它的对手们也一样。
所以,它们明明有着最强的实力,依然会在绝对的残酷对抗中,于某些瞬间和侧面,显得格外狼狈。
恰似而今的老毕登,恰似正在自责和后悔的无定法王老簸箩,它们奋力而动,它们伺机而动,它们孜孜不倦,它们永不停歇。
丑陋和拙劣不是它们的本色,永远不踏入纷争之海的底层修士们无法理解,真实的对抗和体面绝对无关的事实。
而在无定法王老簸箩为自己的小小失误陷入深刻的反省和自我迭代时,巡天持戒定宇八荒无极法尊,终于‘反应过来’了。
它那张堪称绝代风华的容颜,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憎恨和愤怒。
“道德,你什么时候判断对过了,你从来都是错的!
本王和无极道主是两个人,一切,都是王玉阙的阴谋!
王玉阙这个人,太坏了!”
很坏的毕方,它的大胃袋让圣人们都沉默——但不影响所有圣人暗中和毕方勾勾搭搭。
很坏的无极道主,它的洞天法就是藏着祸心的毒饵——但不影响所有的圣人修洞天法。
很坏的小驴尊,它养的傻驴看起来好很肥,但卖的驴肉其实是马肉装的。
——听起来抽象,但毕方此刻把责任和黑锅往玉阙圣尊头上扣的行为,本质上就是如此的荒诞。
只能说,玉阙圣尊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都有资格在毕方口中做‘很坏的小驴尊’了。
天塌了,然后顶天立地,自号无极的毕方仙王说,一切责任都是最弱的驴尊的责任。
怎么不荒诞呢?
你弱,你就替我背锅,在所有圣人眼中,居然是最寻常的‘正常’。
所以,在矛盾演化的真实中,一切都是那么残酷和不加遮掩。
即,当敌人说你坏的时候,你最好是真的特别坏,真的是那个令人瑟瑟发抖的大魔王。
不然.....敌人就要正义的审判你了。
但此刻,局势又不一样了——苍山之死的锅,是小王能背动的吗?
“毕方,别噗噗噗的放屁了,你赢赢赢,你不断地赢,然后呢?
反天联盟被你搞的行将崩溃,无尽诸天内的胜利你也没取得,甚至现在苍山都死了。
王玉阙失控,苍山陨落,道主出手后又迅速隐没。
不是你做的是谁做的?
你遁法那么快,一瞬间斩杀了本尊的苍山兄弟,而后在这里甩锅王玉阙,算计的真好啊。
一边装毕方仙王,一边装无极道主,糊弄了所有人......”德顶王愤怒的控诉着。
此刻的真实,究竟是什么样的真实?
已经多维到无法细致描绘了。
客观的真实、个体主观理解的真实、个体将要贯彻的真实、诸多真实交汇碰撞后撞出来的绝对之客观真实......
德顶王在想什么,甚至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矛盾的真实演化究竟要走向何方。
无解的局是圣人们走向独尊时所面对的常态,但无解不等于真的没有解,只是没有‘完美的或接近完美的解决方案’——再恶心的局面,都一定有解决方案的。
这种恶心对于寻常的底层修士而言,甚至可能会因为压力产生生理性的厌恶,但圣人们又必须跨越。
具体到此刻,就是圣人们要跨越失序的极致混乱和利益框架崩溃,走向回合中或下一回合的对抗。
然而,这种‘走出当下,走向未来’的变化,绝不是真靠遁法就能走过去的。
“本王再说一次,本王从来不是无极道主,簸箩,你知道的,你说句话啊,簸箩!”
老毕登痛苦的说道。
它是真后悔,后悔自己给自己加上了无极的尊号。
修行修行,到了高境界,修者的自在极意是寻常修士们无法想象的。
所谓的法相法之尊号,实际上是法相法大修士们对自身伟力和威能、神通的定向控制,它们如同一种锚点,也可以理解为豆橛子生长所需要依仗的‘杆子’,可以帮法相法大修士实现实力的定向高速增长。
但路径从来不是一条,无极不无极的,早就不影响老毕登的具体修行了。
可现在,偏偏就是因为这个沟槽的‘无极’之名,它竟陷入了一种完全无法自证的可悲境地。
然而,这种完全无法自证的境地,又不仅仅是一个‘无极’之名造成的。
当毕方在大天地内一次次的背弃盟友,当毕方在对抗中一次次的施展阴谋,当毕方在发展和变化中不断的用极恶之心走向胜利,它的‘信誉值’,就越发的被它亲手毁灭了。
于是,苍山陨落,所有人再也不敢相信毕方......
殊功、殊功,道主的殊功,从来不关乎于具体的时间节点,只在我道无极的巅峰判断力和境界之中!
所以,殊功出现,道主出手,毕方成为了代价。
成为了在绝对理性逻辑中,绝不可能成为,但在真实矛盾演化中,又必然成为的代价
——毕方,你还说你不是道主?
面对自己向簸箩求助的局面,毕方甚至能想到,无极道主或许在笑。
无极道主一定在笑吧?
这是彻彻底底的失败,属于毕方的巨大失败,而且还是那种发生之前完全无法预料,发生之后极为难以应对的失败,不可控的、意料之外的失败......
“毕方,你是不是道主,我看不清。”
无定法王低声道——它当然看得清。
但现在,人心就是要剿毕方,人心就是要让毕方背锅!
这点,它更看得清!
真实?
概念是依托于主体而存在的,圣人们要真实是什么样,真实就是什么样!
至少,反天联盟阵营内的真实,就是什么样!
人心想要剿毕方,究其原因,就和道主对苍山出手、无定准备对青蕊出手类似。
攘外,必先安内。
怎么安?
兄弟你好香,让我吃一口!
起先,掠夺于炼气。
炼气不足,而后掠之于筑基。
筑基贫瘦,只能掠之于紫府。
紫府垂老,终究掠之于金丹。
变化轮转,圣人们的胃口越来越大。
于是,新一轮的深入掠夺开始。
重定规则,系统性榨取。
刮骨剃肉,定向大规模出清。
疯狂开拓,诸天成为战场。
接着,变化、变化、变化,矛盾在变化中,聚焦到了‘先剿毕方’上。
究其原因,其实是因为,这个策略是‘绝对不错’的。
如果毕方是道主,那剿的好,剿的妙,胜利就马上能看到了。
如果毕方不是道主,那剿的好,剿的妙——你都不是道主了,那你肯定要对抗道主,所以我们稍稍爆你点利益你也要认。
“哇!呜呜呜呜呜!”
忽然,德顶王哭了起来,是的,哭了起来。
“可怜我那苍山兄弟啊,可怜我那苍山兄弟啊!”
显而易见,德顶王和苍山从来不是兄弟,只是利益上的盟友。
但现在,苍山死了,马上就要进入债权和遗产的分配环节,所以嘛.......德顶王也就可以和苍山成为兄弟了。
“它修行四万多年,修行四万多年从未有一日逍遥的日子。”
这就更扯淡了,纯粹是德顶王在为苍山卖惨,以求获得更多的毕方支付之代价。
如果毕方不付,那找王玉阙也行,总之,德顶王是真的想吃一把。
现在苍山都死了,独尊之争明显要加速乃至于进入新的回合。
这时候不吃,等死了后就没得吃了!
“它入了簸箩会,日日被老毕登欺压,天天被老毕登威胁。
它谨小慎微,知道规矩,尊重道友,团结众圣,它是个好圣人、好道友。
它甚至从来不会有任何的自傲之行!”
德顶王见除了毕方和鬼面外,没人打断和干涉自己的行为,于是,便越说越离谱。
实际上,苍山单纯就是弱和菜,怕和忧,故而才会有那些表现。
“可今日,王玉阙在四灵界斩杀了阳昭。
诸位道友,诸位道友啊,不用想,这件事就是毕方授意的。
还是那套唱双簧的把戏——演的好像无极道主故意陷害它似得。
实际上呢?
实际上,老毕登毕方才是最坏的那个。
可怜我苍山兄弟,成圣称尊多少年,今日说了句‘本尊’,就立刻被毕方斩杀了。
哈哈哈,可笑,可笑,今日之诸天,竟只能在毕方的杀戮羽翼下瑟瑟发抖了吗?”
那确实是多少沾点可笑了,苍山之死......到死,说了句本尊,然后就立刻死。
以至于很多本来没什么感觉,只从理性思考的圣人们,听了德顶王的控诉,心中也升起了一种戚戚。
老苍死的不体面啊......
王玉阙和毕方,都不是好东西......
尤其是那些扩容准圣们,内心就更复杂了。
玉阙圣尊,浓眉大眼,看起来还像个人,是圣人中最拟人、最体面、最守规矩的那个了
——必须摒弃‘玉阙圣尊各种换门庭和换阵营就是不道德不守规矩’的想法,那种道德和规矩,不是顶尖逐道者们所遵循和看中的。
就像毕方说的那样,道德绝顶王的道德,从来都是任人摆弄的玩具,从来不会是完全正确的。
玉阙圣尊的守规矩,体现在他对各方利益的尊重上,体现在他破局的思路和行为上,体现在他的原则和底线上。
然而......阳昭已死,最伪善的圣人,也撕开了伪善的面具,用培养多年的征信,换来了一场大造化......
甚至,连唯一能为阳昭报仇的苍山,也迅速的陨落了。
局面是如此的艰难和危险,簸箩会上的准圣们,心中怎么能不担忧呢?
“道德,道主出手杀了苍山,现在我们要防备的是道主。
然而,你却在此关键时刻,不管道主,反而屡屡污蔑本尊,你是不是道主的走狗!”
老毕登完全不认,完全不低头,完全不妥协。
最酷烈的意志撞上最残酷的真实,最坚定的道心撞上最泥泞的苦海。
对抗的意义,从来不在于胜利,而是坚持。
无论毕方是好时坏,但这份在局势崩塌之时的坚持,是做不得假的,它确实是个非凡的巅峰逐道者。
“是你出手杀了苍山!
你靠着超绝的遁速,在我们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的局面下,杀了苍山!
是你,是你,就是你,毕方,你就是道主!”
德顶王同样有着属于巅峰逐道者的坚持之心。
道主危险吗?
危险!
可毕方就不危险吗?
做出回答!
唯一的答案,就是在危险程度上,道主和毕方是没有高低之分的。
“我没有杀苍山,就是道主干的。
道德,你那好兄弟是个沙比。
无尽诸天所有圣人中,就它一个全力修行洞天法。
它把一身的修为,都化作了洞天。
甚至以后来者的身份,成为了诸圣之中的洞天法第一人。
就它的洞天最大,和它的脑袋一样大。
但它的脑袋中没有一点脑子——这才是它的问题所在!
道主不杀它,难道杀你么?
你敢不敢打开洞天,让我们看看你的洞天有多大?”
老毕登终于把握住了纷杂真实中的凭依,找到了一条可行的破局思路
——苍山之死,只因无脑,洞天法本为道主所创,唯独苍山把洞天法当根本法修!
可以说,恰恰是玉阙圣尊和毕方讨论的洞天法核心解决方案的过程,给了毕方此刻以灵感。
似乎听起来,这样的逻辑不符合毕方的实力——仙王那么强,那么坏,那么老,那么有积累,怎么可能就想不到洞天过大就是苍山的死因呢?
然而,无极法尊毕方的思维和心力是强大的、海量的,但它面对的问题过于的复杂——极致的复杂,极致的重要,而且无法分辨哪个问题、哪个细节更重要。
这种情况下,玉阙圣尊之前和老毕登论道时的灵感激发,就重要了起来。
于是,老毕登对局面,给出了一种可行的解决思路。
苍山为什么死得快?
因为苍山的洞天大,洞天越大,受道主的影响越深,死的就越快!
为什么一定是道主杀的苍山?
因为道主就是洞天法的创始人,所以选了苍山开了第一刀!
不是我毕方坏,也不是苍山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