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江天万里图把漫天的雷云化作图中江水,一场万众瞩目的‘表演’终于结束。
看着胜利渡劫的阳昭,圣尊赞道。
“天海镇世大罗仙,化雷成水本一源。
阳昭兄,你的江天万里图,眼看着都快成为一品仙器了嘛。
举天算什么东西,梧南州战事已然暂停。
现在你我兄弟联手开拓诸天、补水四灵界,未来,你定是天庭的下一个圣人!
请,玉阙仙宫早备好了佳肴仙酿。
对于你这位帝君,四灵界的同道们可是欢迎的紧呢。”
不念诗算什么仙人,圣尊现在那真是仙仙又圣圣,体面的厉害。
——重点是非常符合人设。
那种‘知道你没安好心思’,但我依然愿意和你联手赢赢赢的姿态,拿捏的相当微妙和到位。
既有需要阳昭共同经略四灵界、无尽诸天的渴望,又有对阳昭的忌惮,也有我背后是毕方我不怕你的坦然。
没有人会怀疑玉阙圣尊和毕方之间的复杂关系,这种复杂关系是客观存在的,合作与对抗,总不断变化。
总之,主打一个‘就该这个味儿’。
“哈哈哈,玉阙道友客气了,我这修行,能不能成为准圣,还需要玉阙道友和苍山兄的提携。
诸位道友,本尊第一次和诸位见面,大家不要误会。
本尊呢,和玉阙圣尊是好友,是生死之交。
故而,本尊不是来拆散四灵界补水体系、镇虚巡天府体系、十州道庭体系的。
本尊是来加入这一系列体系,和大家一起对抗无极道主的。”
阳昭属于表面服软,但要价一点都不低。
三个体系,它不拆,但都要加入——反过来的意思是,不让我加入我就拆。
小驴尊,你得让我加入,明白?
上来就直接要价,头尊崔白毫摇了摇脑袋上的道胎宝体,悲愤道。
“是啊,无极道主太坏了,坏事做尽。
阳昭帝君、圣尊,还请恕罪。”
头尊的嘴一张,就是那股熟悉的献忠味,大家太熟悉了,只是头尊‘恕罪’起手,多少沾点逆天。
于是,众人便凝视着崔白毫,纷纷猜测它打算整什么新活。
“道主太坏,白毫太弱,无法为圣尊、为帝君分担压力。
这佳肴仙酿,白毫实在不好意思吃,还请让白毫回洞府修行。”
狗日的阳昭,叫你马的叫,圣尊给你一口饭吃你就吃,别给脸不要脸!
圣尊给你的,才是你的!
忠诚!
道主坏,太坏太坏,为了战胜道主,我不吃饭了——别问为什么不吃饭和战胜道主能联系上,忠诚就完事了。
曲线救国了属于是——老崔是在用一种极为沙比的方式,为玉阙圣尊解围,帮玉阙圣尊免于当下就给阳昭定下具体分润原则的压力。
笑着摇了摇头,玉阙圣尊当然不至于像崔白毫一样小心。
“哈哈哈哈,白毫,你啊你。
给我滚起来,闹什么闹,阳昭道友是自己人。
走吧,阳昭兄,四灵界和无尽诸天诸事繁杂,很多事需要慢慢谈。”
阳昭能怎么办?
实际上在阳昭的视角内,崔白毫和王玉阙就是在秩序和规则内摆明了的唱双簧。
但是,它还必须得和坐牢一样的去遵从双簧背后的利益安排
——慢慢谈,不急,原则上大家都是自己人。
开会杀人,古来效率最高的方式......
先把阳昭骗到宴会上,什么都好说了。
“呵呵,玉楼,你知道的。
本尊实际上不在乎什么这的那的,单纯就是想为反抗无极道主出一把子力。”
阳昭笑着同玉阙圣尊一起进入仙宫,但话上那是一点都不客气。
就是要趁人前显圣的节点,狠狠的撕咬一大口,这叫多快好省的实现利益诉求。
“是,道友的江天万里图实在厉害。
依我看,就是真到了诸圣围攻无极道主的时刻,道友单凭江天万里图,就能在战局中发挥关键作用。”
玉阙圣尊落座后,把话题主动聚焦到了阳昭的江天万里图上——符合炼道大师、人体金丹炼成术大师的人设。
但更重要的是,激发阳昭心中的贪婪。
每一个圣人,都有长板和短板,这点到大罗身上也一样。
让水尊和罗刹比金法,那肯定不如罗刹;让罗刹和玉阙比水法,可能罗刹都不如玉阙(不一定,举例子)。
而阳昭作为大罗巅峰,其修行也是有自身体系的,核心,就在其本命法宝江天万里图上。
此图炼入了多条群青原上的大江水脉,甚至在洞天法诞生之前,就有了一定的‘特化版’洞天法的特性。
适才,阳昭应对雷劫时的那一手‘海在天上飞’,就是江天万里图的妙用显化。
此刻,圣尊拿阳昭的江天万里图做话题核心,阳昭自然要显摆显摆。
——不仅仅是给王玉阙看,也是给那些赴宴的四灵界金丹们看。
恰似,张麻子进了黄府,要用哨子调动外面的兄弟,向黄老爷展示实力一样。
既能威慑王玉阙,也能让那些‘谁赢帮谁’的棒槌土著们知道自己的实力!
它甚至都没前摇,直接就把江天万里图祭了出来,一边催动,一边故作谦虚的笑着道。
“玉楼,你是炼道大宗师,新时代的炼道大宗师,和我一样都修水法。
而且,你对法宝载道紫府法也有很深得研究,我正好就是以此图成道的。
择日不如撞日,烦请你帮我看看,我这本命法宝,该如何继续优化和提升才好。”
阳昭舞图,玉阙听训......霸气侧露。
座下的玉阙派核心修士们,此刻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大罗境巅峰的恐怖压力。
圣人?
虚名尔!
实力才是真的!
阳昭的明面实力,就是比王玉阙强!
别的不提,阳昭的江天万里图确实格外有逼格。
只见那江天万里图之上,依然有一丝雷意盘旋,那是阳昭适才炼化雷劫所留下的余韵。
图中有着九条水脉流转交互,细听,还能听到江水的声音,恰似九条水龙凝结盘旋,咆哮飞腾。
每一片龙鳞,都映出阳昭帝君所掌握水道的侧影,连玉阙圣尊的气魄,都被仙图压的黯淡了几分,显得相形见绌了起来。
“帝君之宝,果然非凡,不愧是天海镇世大罗仙。”
玉阙圣尊二次强调天海镇世大罗仙,这属于非常给阳昭面子了。
不过,圣尊的吹捧是有要求的。
“玉楼实在见猎心喜,不知能否以我的两仪鼎,和阳昭道友的江天万里图斗宝交流一番呢?”
斗宝交流,就是法宝对对碰,算是低烈度的交流和切磋。
玉阙圣尊这时候提,目的就不像请教了,而是‘对抗’,直接对抗。
阳昭目光一动,它敏锐意识到,从刚刚吹捧它的法宝开始,玉阙圣尊就在等这一刻提出‘斗宝交流’的要求了。
很有心机,看起来充满算计,关于利益、人心、成败的算计。
正常而言,作为顶尖逐道者预备役,阳昭不该接王玉阙明显显得有信心的赌局。
同样正常而言,作为圣人,玉阙圣尊就不该赌......
但牵扯到利益,理性就没那么重要了。
现在是阳昭能退的局面吗?
能,能退,但下一步呢?
大修士的绝对理性是无限接近但又无法真正实现的状态,现实的巨大利益和未来的巨大利益诱惑下,阳昭它有的选?
“哈哈哈,早就听说玉楼你的两仪鼎不凡,可惜多少年也没人见过你出手。”
果然,阳昭不仅没有拒绝玉阙圣尊的邀请,反而还很是自信的开启了嘲讽模式。
无脑的嘲讽是为了宣泄情绪,阳昭的嘲讽是为了进一步打压玉阙圣尊,从而在利益对抗和资源分配上获得更多优势。
看着仙宫盛宴之上,那些被双圣暗斗吓得安静如鸡子的金丹们,阳昭露出了莫测的微笑,继续道。
“没想到,今日玉楼你竟有如此性质,那本尊.....自当奉陪!”
自当奉陪?
错!
是让万里江天图狠狠地给四极混元两仪鼎上上强度!
见阳昭没有拒绝,玉阙圣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演到位。
它沉着的祭出自己的宝鼎,胖娃娃模样的鼎神坐在鼎上,穿着一身像模像样的战甲,看起来有些跃跃欲试。
而场中,真正的第一胖娃胖老七,却已经暗暗倒吸一口凉气——王玉阙还真就把两仪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祭炼为了二品仙器。
想到从寻常法宝到二品仙器的提升所需的海量资源,老七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王玉阙自己修行,没少吃资源。
给属下和盟友分润,也没少耗费资源。
结果,它还能把自己的两仪鼎在短短两千多年的时间内从寻常法宝祭炼到二品仙器之层次.......四灵界这地方,也太养人了吧......
也就是胖老七当今还不处于玉阙圣尊的核心圈子内,故而不知道,早在多年前,两仪鼎便早早成为二品仙器,也就是中品仙器了。
关键不是四灵界养人,而是玉阙圣尊通过补水体系大量将新生代的修士们提拔到了高位,这些人是靠着玉阙圣尊起来的,自然会狠狠地为玉阙圣尊攫取资源。
而大天地那种已经被修士们吃的七七八八、进入死寂时代的状态,又和四灵界完全无关。
这里的赤沙荒漠很荒芜,但荒芜之下藏着的,是还未被攫取殆尽的大量资源。
于是,才有了玉阙圣尊短时间内的实力快速爆发。
可以说,玉阙圣尊的修行,总是处于那种把效率拉到极限的状态,但效率高不等于实力强。
积累,是个很关键的变化量,故而,胖老七不太看好玉阙圣尊能在斗宝交流中占据上风。
或许,只要输的不那么狼狈,就算是胜利吧。
不过,鼎神的斗志倒是非常昂扬。
“江天,来吧,中品仙器对中品仙器,我还是混元仙宝,优势在我!”
然而,江天万里图的器灵是个老东西了,根本不理会鼎神的逼话,当即就催动九条神龙向鼎神缠绕而来。
实际上,催动两大仙器的还是两位圣尊,阳昭的抢攻策略,投射出的是他的自信。
就是要以下克上,就是要以势压人,就是要以力破局,压的你王玉阙不敢哇哇乱叫!
那种安全的,令玉阙圣尊身在四灵界,但又免受大天地压力的安全环境,实际上是在随着反天联盟内的秩序崩溃和玉阙圣尊的实力提升,而渐渐消解的。
阳昭甚至有一种不敢对任何人说的想法——我也可以做玉阙,我也可能拜毕方嘛。
然而,一切终究只是它的幻想......变化之冷酷,在于从不以个体的意志为转移。
从英雄白发佳人迟暮,到子欲养而亲不待,再到回望故国有所思......本我的外延,大部分时候都是空耗。
真实的对抗,维度近乎于无限多元,底层修士攀登、张目查看,又能看清几分?
站在独尊之争的最巅峰,圣尊看清了许多。
所以.....一段时间之前。
‘陛下,阳昭的弱点到底是什么?’
‘江天万里图,它是法宝载道紫府法成道的。
一身的修为,半数位于法宝之上,为了快速走向更高层,故而长久以来都没舍得转化。
因此,破了它的法宝,你就能轻易斩杀它......
只是,玉楼,这次......我们都得守信。’
毕方的计划实际上是利于小王的,但小王不敢轻易顺着毕方的意思做。
于是,毕方就抛出了条件,小王在谈判后获得了斩杀阳昭的妙法,以及洞天法的终极答案——没那么可怕。
仙王的核心目的,就是换一个路径重建秩序,在强力无法真正施展的局面下,用玉阙圣尊长久以来的‘以弱而动’的模式实现反天联盟秩序重构和破局。
关键是,毕方不想继续拖了,继续拖下去,天长日久,王玉阙和其他扩容准圣,真有可能走到把它当球踢的地步——小登圣人们只是弱、只是年轻,不是无能和低能。
此外,如果以‘在无尽诸天进行终极之战’、‘毕方的遁法优势在绝对变化争夺的维度无法变现’的角度去面对未来的对抗。
那么,在当下的局面中,加强无尽诸天内明显天赋比阳昭更高的玉阙圣尊,又是毕方的最优选项
——这当然和毕方的‘不能拖’之期望冲突,但就像玉阙圣尊很多时候一边和毕方硬顶,一边和毕方亲善一样。
很多事,看似左右脑互搏,但在真实的实践中,确实没更好的方案了。
老毕登也在赌,赌自己强大的实力,能够驾驭未来的各种风险——未来的风险从不单一的源于玉阙圣尊一人。
总之,毕方终究是向玉阙圣尊传授了破解阳昭江天万里图的妙法。
而现在,两仪鼎正和江天万里图战在一起,混元仙宝的稳定和强大毋庸置疑,但阳昭的积累确实比玉阙圣尊更强。
在江天万里图毫无保留的威慑表演下,鼎神和玉阙圣尊应对的左支右绌。
“帝君的江天万里图,虽然在大天地内不算最强的仙器,比之于老牌圣人们的秘宝差了不少。
但毕竟也是帝君蕴养三万多年的绝世仙器,当然,两仪鼎也不错,可玉阙圣尊终究是太年轻了。
现在,两件仙器看起来还‘旗鼓相当’,但圣人和仙器的对抗,很多时候成败只在一线间。
过了某种极限,嗯,就不好挡了。”
宴会之中,来自苍山派系的鹤灵仙尊略带得意的同身边的几位金丹分析着局势,迎来了一阵附和之声。
甚至,在它的口中,阳昭帝君和玉阙圣尊的对抗,已经是‘圣人的对抗’了。
这就是玉阙圣尊所面对的局势,它没有那么多明面上的敌人,但每一个高境界逐道者都是它的敌人。
大天地的稳定对峙之局面,在四灵界无法存在,故而,阳昭一来,就把玉阙圣尊推向了危险的边缘。
那些曾经被玉阙圣尊胜利势能所压制的不满,在阳昭的人前显圣之下,快速的被激发了出来。
然而,真实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就在宴会中的修士们心思各异的观察着斗宝交流的时候,玉阙圣尊的混元四极两仪鼎中,忽然吐出一枚土黄色的法球。
阳昭遵循之前的对抗节奏,面对玉阙圣尊仙器催动的新变化,参考其土属的内核,只以九水锁山之法应对。
九水锁山,恰似群青原上的山脉山川之性,大江大川交汇而行,山岳峰峦不过水脉囚笼中的困兽。
此法,甚至是无尽诸天水克土之法门中,最顶级的那批——可能有更强的,但九水锁山起码是九十分的强。
如此强大的法门,若是被有天赋的水法或土法修士得到,参悟、正练逆练一番,说不定就有机会进阶太乙金仙之境了......
然而,圣尊等待的,就是阳昭的如此应对。
修行界内,底层修士无法理解大修的龟,但大修们偏偏就是不约而同的喜欢龟,一个很现实的原因就在于——动的越多,暴露的信息就越多,被反制的强度,就越厉害......
修仙界的老东西们多的是,一山更有一山高,阳昭的九水锁山锁得住玉阙圣尊,但锁得住毕方吗?
别闹了......玉阙圣尊挥动衣袖。
大殿之内,战阵忽起!
开杀!
在大部分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刻,木繁色变,阳昭更是已经怒目,它下意识的想要全力催动江天万里图,却只觉自己的仙器忽然晦涩了起来。
那被锁住的黄色法球,看起来是那么的丑,那么的平平无奇,却在圣尊的催动下,化作了一枚磁石,一枚紧紧锁住江天万里图变化的磁石。
“王玉阙,你想干什么?”龚善德惊怒的从位置上蹦起来,本命法宝已经准备就绪,护在了她的身前。
可真正能够逆转大局的胖老七,反而稳稳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它正在和无定法王沟通。
‘法王,阳昭.......机会!’
‘不要动!’
四极匿踪台前,法王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原来,这位无极境巅峰圣人,已经在得知四灵界变化的第一时间,钻入了四极匿踪台之中。
它要好好看看,大天地内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
‘先帮玉阙杀阳昭,再转头杀玉阙,毕方的羽毛奈何不了我。
有无量尊在,我们一定能是四灵界的大赢家,一把全吃四灵界!’
胖老七的心海在摇曳。
它看到了独尊者将会是无定法王,它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它认为,这是此生仅有的好机会。
四灵界玉阙仙宫之上瞬间点燃的大罗之战,好像是这场无尽诸天独尊争夺游戏的发令枪。
从玉阙圣尊踏入清溪坊开始,修行两千余载,千般变化,万灵挣扎,一切都在对抗的轨迹中。
都在......圣人们对‘悬而未决’的预先设计中!
而此刻,真正失控、脱轨、意料外的巨大变化,被玉阙圣尊主动激发了出来。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