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修行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复杂,难以精准描述的事情。
当修变化的圣人们开始用逐道者的伟力干涉变化、攫取变化后,其修行的速度和紫府、天仙认识与概念中的修行速度,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这是一种寻常底层修士难以想象,甚至无法有清晰概念的差异,是指数级别上的、概念层次上的完全跃迁。
难度......当然高,高的多少英雄竞折腰,高到十几万年的天骄,最后只剩下三人。
可当玉阙圣尊在修变化的圣境之上站稳脚跟后.......很多事,很多难以想象的事情,反而没那么难了。
比如......站在真相的深渊之前,凝视毕方的死亡。
所谓的当下时代之巅峰圣人,无极法尊,在未来,该死,一样要死!
故而,毕方是能理解王玉阙的自信的。
小王不是那种喜欢说大话的人,但这就更恐怖了。
因为,毕方没有发现自己要死啊......它没发现,自己未来,有什么必死的危险......
很简单一个逻辑,需要赌命不等于必死,对抗的极端就是无法调和的矛盾爆发,毕方早就有了坦然面对无极道主的心理准备。
仙王深吸一口气,一边快速的思考和推演,一边冷冷问道。
“王玉阙,你最好是言之有物,本尊没时间听你说空话。”
玉阙圣尊在寻常金丹眼中,很多时候显得好像是个小登圣人。
但从青蕊到苍山,从枣南王到毕方,哪个又敢不看重玉阙圣尊呢?
圣尊是最新时代的翘楚,其对变化的把握能力堪称独一份儿。
“仙王,你逃跑的时候跑得很快,是吧?”
“不是跑得快,是遁法精深。
逐道者的遁法,和逃跑能是一回事吗?”
毕方的嘴听起来很硬,但它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可惜,你好像被你的初心给困住了。
——明明有巅峰的实力,却无法意识到,你到底会怎么死。
仙王的猜测,就落在玉阙圣尊所言的‘跑的快’上。
“这就是问题所在,你的遁法好啊,速度快。
陛下,您认为,如果独尊对抗在未来,被无极道主的布局推向绝对的夺变化层次.....
您的遁法,还有用吗?”玉阙圣尊笑的特别开心。
你最强的长板,在未来没有用了,毕方!
站在理性的角度,如果独尊道果之争中的三人,有一个很倒霉的成为了极为可能失败的角色。
那么,玉阙圣尊这样的后进圣人,在对抗中能够获得变化的空间,就会被大大挤压。
浑水才能摸鱼,只有两条大鱼对抗的情况下,小登们是很难的。
这是理性的角度,理性的角度下,毕方倒霉,玉阙圣尊不该笑。
然而,能看到毕方倒霉,玉阙圣尊就忍不住笑。
实际上,还有一种更接近真实的心态——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底层的力量,在强者眼中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底层的愤怒和反抗也没什么意义。
可底层拥有一个被压迫到极限的反抗方式——毁灭。
典型的就是,大天地内一大批恨天党们,它们的心态就是‘道主,快来吧,我愿意和毕方一起死’。
反正我们底层修士一直以来都被压榨的人不人、鬼不鬼,没有一点未来——寻常的天仙、玄仙也是类似得局面。
既然我们的日子这么苦,那么,无极道主来了就来了吧,随便杀,把我们和毕方一起杀了都行。
——玉阙圣尊此刻的想法也类似,但它不至于去和毕方一起死。
但这不影响玉阙圣尊先开心开心。
很开心的那种开心。
尤其是毕方的脸色,精彩到了玉阙圣尊从未见过的地步。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仙王在绷,仙王在努力绷。
小驴尊的逼样,明显是知道了什么关键的信息,才敢如此大胆的对未来对抗中毕方的必然失败做判断。
是的,毕方对玉阙圣尊那预设了前提得判断,实际上是认可的......
遁法快,实际上就是优势,在修行中的所有阶段都是优势。
可无极争独尊的阶段,是最后的阶段了。
如果按照玉阙圣尊预设的未来,对抗被彻底的化作夺变化的层次,那么,毕方跑的再快,都没用了。
先出手,先暴露信息,暴露信息,就是劣势.....
靠遁速先接近对手,也是进攻的过程,会天然的面对敌人、对手的防御优势。
那么,看起来可靠的仗着速度去斩杀对手的势力和羽翼又如何呢?
比如,杀一把,然后就跑。
比如,隔三差五的杀,不断的靠遁法,提高对抗优势。
听起来很不错。
但圣人乃至于无极争独尊的对抗中,这个策略,同样没用......
遁法速杀流,接近‘用局部优势积累为全局胜利’,但玉阙和毕方两位圣人的共识是,独尊之争的本质是对所有范围内绝对变化的争夺。
斩杀羽翼仅仅消耗对手的存量资源,无法阻止对手继续获取变化、获取新增量。
其次,夺变化的维度下,毕方出手所暴露的信息,实际上也是加速其死亡的燃料,速杀杀的越多,死的越快。
此外,遁法速杀流在独尊之争中,反而是对抗维度的降级,依然停留在势力消耗的层面。
而其他圣人们,对底层修士们的预期管理和秩序管理,同样极为有效。
这是能对冲、缓解毕方创造的优势的,从而为‘毕方出手塑造的燃料点燃毕方死亡的未来’做时间准备。
最后,毕方如果以遁法速杀流对抗敌人,还要面对反噬的必然性之难题
——激进的策略激发恐惧,恐惧激发反弹,它的对手们反而更容易团结和收买下属。
更为绝望的点还有,即毕方的速度优势,在难以处理的短期维度下(圣人尺度的短期),会让它的对手们快速实现某种共识
——如果毕方的遁法速杀流能干死无极道主,那么,无极道主死后,反而没人可以应对毕方了。
所以,为什么不继续拖延,养肥簸箩,重建毕方看守体系,驱驰毕方战胜道主,而后再料理毕方呢?
——这个方案当然难以实现,但可能性本身就是可以被圣人的筹码们快速重塑的。
总之,毕方在玉阙的论道中,才意识到自己的遁法居然在独尊之争中成为了弊端,就是‘真相’的抽象性、复杂性之体现。
明明是一件怎么看都‘必然’的事情,偏偏,强如毕方,在玉阙圣尊提醒之前,都无法理解和意识到。
为什么?
因为,它被自己的强大,给骗了!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笃信自己十万年的强大,然后,信着信着,对手已经把它‘最强大’的点,给废掉了。
惊喜......
“您对大天地的未来如何看待?”玉阙圣尊没有回答毕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和其他圣人一样,都认为大天地会在未来的某一刻崩溃?”
毕方的眉头微微皱起,如果王玉阙的判断是从此而来的,那么自己反而可能显得虚惊一场了。
因为,大天地崩溃从来不可怕,大天地崩溃之时,完全可以成为毕方和无极道主的决战之日。
玉阙圣尊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两个圣人大眼瞪小眼,忽然都笑了起来。
“陛下,您有信心赢?”
“当然!
大天地崩塌之前,我们可以慢慢准备。
大天地崩塌之后,就是围攻无极道主的时候。
玉楼,你说的我的遁法无法生效的局面,可能不会出现。”
玉阙圣尊想到了枣南王的判断,枣南王和毕方的想法都是类似的。
——无极道主的洞天法再可怕,无极道主的实力再强,如果面对众多圣人一起出手的局面,也一样要跪。
所以,无极道主蛀空大天地就蛀空吧。
枣南王和毕方不幻想更高效的策略,它们更愿意坦然的面对无法腾挪的对抗之局。
没办法,独尊之争的维度下,到处都是阳谋,想要获得超额优势,太难了。
玉阙圣尊想到了无定法王,无定法王显然是把未来押注到了无尽诸天的对抗上。
区别在哪里?
无定法王知道有三个无极境存在,毕方.....存疑。
不,现在不存疑了,毕方不知道无定法王的存在,所以才会如此的笃信大天地的崩溃就可能是结局所在。
在无定依然在的情况下,毕方的危局是真实的。
在无定不在的情况下,毕方不认为自己危险,也是可能得。
有意思,相当有意思......
堪称致命的细节!
靠着这致命的细节,玉阙圣尊反向确定了,毕方不知道无定还在.......
思索着这些,圣尊问道。
“仙王,如果道主的洞天法比你们猜的更强大,到时候又要如何?
如果以大天地被修士们的洞天法蛀空为终局之战的开端,那我们现在于无尽诸天内的开拓又算什么?”
毕方此刻已经没了适才的不安,它淡淡的回答道。
“无论道主强弱,该打的时候都逃不开。
开拓诸天,争夺诸天变化,也是限制道主扩张的手段。
此外,则是鸡蛋总归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
一切,都是不定的,是无限变化的。”
显然,尊敬的仙王已经不在恐慌,它重新找回了自信。
自信放光芒的毕方总是有气魄的,它甚至完全不在意玉阙圣尊适才的冒犯。
“无极道主不接招,我们又要如何。
陛下,到现在,道主可没出手过哪怕一次啊。”
玉阙圣尊同样淡定的反问。
道主是真的离谱,这么多年了,完全不出手。
当然,圣人们基本都不出手就是了......
看起来有些反直觉,明明是最强大的一批顶尖逐道者,反而不怎么激烈对抗。
但实际上,真正的对抗已经一轮又一轮的进行着了......只是不懂大道的寻常人,无法理解这种概念和维度罢了。
而玉阙圣尊和毕方当下的论道,以及对真实和未来的拆解和交流,也是对抗的一种特殊形式。
“那就在无尽诸天挤压无极道主的生存空间,争个千年万年不过寻常,持久对抗嘛,没什么难的。
至于我的遁法无法再无尽诸天绝对变化的争夺上发挥优势,玉楼,那不是还有你们的嘛。”
毕方的回答让玉阙圣尊微微一怔,在圣尊不解的眼神中,仙王阴恻恻的笑了。
“玉楼,你呢,提醒的很好。
一个修行者,实力强了,反而被自己最擅长的东西给骗了。
比如我吧,总以为遁法强大,就是可靠的,就是好用的,就是足够让我在独尊之争中获得优势的。
你的这个提醒,这个判断维度,这个思考的角度,好极了。”
能不好么,这是玉阙圣尊和毕方都确定的真实。
即,若无定法王存在、若独尊之争进入绝对变化夺取的环节,毕方的遁法就是没有决定性的优势——毕方的自信,来自于它更倾向于无极道主会在适当的时候出手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