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圣者无数秋,执念不改初心旧?
东罗车在心中思考着玉阙圣尊的话语,却总感觉有些.......不真实,好似给自己这些玉阙派的金丹画饼一般。
但更关键的问题是,玉阙圣尊的饼,其实是不符合东罗车期待的。
“圣尊,您的初心旧,是什么样的初心呢?”一边的牛魔大胆问道,问出了所有在场金丹心中的疑问。
大家对玉阙圣尊是熟悉的,但伪善、真实、虚假、短暂的状态、长久的蛰伏,搅合在一起,所有人都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测就是玉阙圣尊所想所念,或者说,不能确定玉阙圣尊此刻的所想所念。
圣尊的变化之道,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堪称真正的圣人......寻常的仙尊,又怎能轻易跟上圣人攀登的步伐呢?
“初心论概念下的初心,指的一般是修行者早期阶段无法摆脱的底层修士所普遍拥有之窠臼,杂念、个性上的不足、对修行路的不解等等。
本尊而今所想践行的初心,反而不是一开始的初心了,只是一个大天地生灵,目睹大天地苦难局面的不安。
如果本尊还是个寻常的玄仙,不安也就只能不安。
幸好,本尊尚且有些力量......
不说那么远了,很多事还没彻底定下,来,我们共饮杯中酒。
今日之聚后,就是多事之秋了。”
玉阙圣尊对抢夺毕方手中的主导权一事,在难度上,有充分的心理预期。
要从大天地的最强,嗯,难说,第二强吧,从第二强手中抢走它的主导权,便是圣人来做,也是相当难的。
不过,玉阙圣尊从来不缺盟友。
属于逐道者的对抗定律决定了,你的对手越强,你的盟友们也会越强。
当对抗进入激烈的爆发环节,你甚至都不用做什么,盟友们就会自己跳出来——分享胜利之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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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的天庭之上,玉阙仙宫中的酒宴已经结束。
天庭玉阙派的真团建进行的很顺利,圣尊在新一轮残酷对抗前确保了内部人心的基本凝聚
——当然,这些现在看起来可用的人心,会随着未来的发展过程出现诸多意外,但那都是必然的,没什么好担忧的。
圣尊当下更关注的,是如何拿下枣南王的支持。
枣南洞天,牛魔在一旁乖巧的炫灵枣,圣尊和枣南王则谈起了两万多年前的安岗山之覆灭。
就是玉阙圣尊搞修士共议会所‘致敬’的那个曾经的大势力——当初青蕊就在其中。
不过,尽管当下大天地最有流量的事情是玉阙圣尊主动停止了和青蕊的对抗,以及水尊对玉阙圣尊的指控。
但两人都没有谈这些没什么重要性的话题——太简单了,无论对枣南王还是玉阙圣尊而言,都没什么压力。
“玉楼,安岗山的覆灭,核心的问题在于当内部的修士们通过某种极致的赋权,走到高境界后,他们会将这种赋权简单的继续看做凭依。
比如,误以为扩张可以无限扩,诸修共论是非的模式可以在高境界上继续施行。
前者,扩张到极限就是必然的崩溃,发展阶段不到位的本质问题,不可能因为短暂的胜利而长久的被掩盖。
后者,高修、大修之间的实力差距可能比紫府和凡人的差距都大,可人心的贪婪又同样的没有边界,矛盾就成为了必然。”
枣南王平静的帮玉阙圣尊补习着旧时代的真相,但实质就是在敲打玉阙圣尊。
小登,别太贪......
枣南王不知道玉阙圣尊想要什么,但从玉阙圣尊媾和青蕊、开撕水尊、拉属下聚会等等事情的内核看,玉阙圣尊显然在准备新一轮的对抗。
“理念和真实的区别在于,是否能具体的影响现实。
真实对现实的影响,总是最大的,理念只能在真实的基础上修补、顺势而为。
所以,当一群人开始定义真实的时候,矛盾就无法调和,安岗山的覆灭也就成为了必然。
仙盟的大修投票制,在早期阶段非常有效,后来到罗刹加入前,其实已经有些失能了,代表点就是阴兵票问题愈演愈烈。
枣南王道友,你说的对啊,仙盟还真有可能就是被罗刹的到来给撑死的,扩张到了秩序冗余度的极限。
不过,我们天庭的模式相比于仙盟,又在不同层次的大修身上,以实力为原则实现了差额话语权模式。
所以,天庭就算面对着新生代共议天仙们的冲击,短时间内也不会出问题。
只要我们三圣在最高层,控制住各自的野心,大家总归是能共同走向胜利的。”
玉阙圣尊肯定了枣南王的判断,但却认为天庭和安岗山、仙盟都不一样——实质是不认可枣南王的警告。
“扩张到了秩序冗余度的极限......这个提法有意思,相当有意思。”枣南王琢磨起了玉阙圣尊的这一判断。
小登圣人也有小登圣人的优势,在对旧体系的解构上,玉阙圣尊作为从旧体系压迫下亲自杀出来的幸运儿,自然是更得心应手的。
绝知此事要躬行嘛,圣尊属于真正行过、勘破过、利用过、胜利过的。
“你的意思是......所有的秩序在一开始就留了缓冲的空间。
这缓冲空间,就是冗余,但冗余会被消耗殆尽。
那么,玉阙道友,不知道在你看来,我们天庭的冗余度之极限,大概在哪个区间呢?”
可以说,枣南王和玉阙圣尊当下所进行的,才是圣人们修行的核心内容。
什么天天打,动不动就赌命,那属于纯找死......斗法只是手段,证道是过门槛,只有独尊,才是目的。
被手段困住的存在,自然很难战胜老东西们。
“枣南王道友,与其考虑极限在哪,辛辛苦苦的维持,不如高效的扩张。
极限是可以增加的,至少在独尊者确定独尊之前,我们总有无限的机会。”
玉阙圣尊哪知道天庭的极限在哪,它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独尊者。
圣尊更关注的是,如何重新拿到枣南王的支持——在已经遛了枣南王一次的情况下,想再拿支持,很难。
于是,它提出了更具落地性的方案——向外扩张。
内压转外压,永远是可用的选择,当然,关键是得赢。
“扩张到某种极限必然崩溃,扩张失败也会崩溃。
实际上,扩张,对我们这些本身已经非常强大的修士和势力而言,就是选另一条路,去快速接近死亡。”
扩张也是死——听起来有些离谱,但扩张、胜利、继续扩,在过往的经验上看,确实是死路。
典型就是仙盟和玉阙圣尊,前者扩着扩着扩炸了,后者就是把仙盟炸了的直接原因。
玉阙圣尊淡定的反问道。
“我和青蕊打了那么多年,怎么都没死?”
枣南王愣了一下,而后眯起了眼睛,嘴角露出残忍的冷笑。
“哈哈,玉楼,你这话说的。
本王已经饶了你了,你怎么还提?
难道.....非得让本王,从你身上刮些骨肉下来,你心里面才舒坦?”
测你马的王玉阙!
你是没死!
代价让我们承担了!
你和青蕊睡一个被窝了!
团建青蕊大联盟,枣南王是幕后支持的角色,在过往的对抗中,资源和筹码已经投入了。
就像组了一个项目,玉阙圣尊是管理层和股东,拉着其他管理层和股东一起干。
风险在整个干的过程中都是存在的,只是没有真暴雷,就被玉阙圣尊提前给叫停了。
于是,大家各回各家,总归不赚不亏。
唯独王玉阙,把几个圣人遛了一圈,自己却和青蕊搅到了一起,纯混账。
其中,天庭扮演了代价承担者的角色——枣南王提安岗山之覆灭,就是要让玉阙圣尊为天庭前线改制埋下的雷付账!
这实际上就是圣人们需要建立组织、拉人一起抱团取暖的意义。
玉阙圣尊此番在漫长时间尺度下的一进一退,自己赚了许多,盟友出了力,代价天庭付......
结果玉阙圣尊用‘那是冗余度’、‘我和青蕊都没死’来回应枣南王的催账,这不就是纯搞枣南王的心态么。
天庭是三圣的天庭,我和苍山把天庭当基业,你把天庭当马桶,合适吗?
当然,枣南王主要愤怒的是玉阙圣尊用了马桶不冲水,还拍拍屁股说马桶就得这么用的逼样。
“枣南道友,息怒。”
不冲水(付代价)的玉阙圣尊相当淡定。
“我就是成为准圣后,需要找个事情站稳脚跟。
团建青蕊的事,从一开始就是服务于这个目的的。
七百多年过去,站稳脚跟了,我当然要停。
而且,毕方就是有千般的不好,也不可能坐视你在四灵界动我。
在天庭内对我的那些属下刮骨剃肉也没什么意思,咱们啊,得团结起来向前看。”
圣尊和毕方,颇有一种苦命鸳鸯的味道。
在利益上,双方是矛盾的,在行动上,双方是经常合作的,在四灵界的问题上,双方是互相防备但又共轭存在的。
但如果枣南王妄想插一脚,那毕方一定会给枣南王最决然的回应——打着无极道主的名义给自己捞的事情,只能仙王一个人干,其他人干,不行。
垄断了属于是。
“你折腾一大圈,把所有人当猴耍,结果你说要团结起来向前看,王玉阙,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回到大天地,被我们一起按死吗?”枣南王恶狠狠的威胁道。
玉阙圣尊笑了。
勾八的老东西,还指望我回大天地,你们就是发金条我也不回。
已经从地狱中逃出来了,玉阙圣尊仗着境外圣人的身份,占了多少便宜啊,怎么可能再回大天地。(没有ys,哎,我是真服了,一堆人就喜欢盯着作者的屁股研究作者到底什么立场,先定义我的屁股再团建我,纯TM又蠢又闲)
“大天地都快炸了,枣南王,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枣南王愣了一下,旋即也笑了。
然而,玉阙圣尊在准备抢班夺权,枣南王在等什么,在笑什么?
“玉楼,你啊你,我看水尊说的也不全是错的,你大抵是快要疯了。
洞天法掏空大天地本源的事情,大家都明白,但这是不可逆的,没什么好怕的。”
有些问题没法解决,就像修行者会因为实力必然贪婪一样,没人能阻挡洞天法对大天地的吞噬。
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在啃食大天地,挡不住。
“便是大天地真炸了,我们基本上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和无极道主做一场就是,躲不开的。”
枣南王淡定的很,它甚至在一瞬间的千万种念头间,猜到了玉阙圣尊想干什么。
——拖延嘛。
小登圣人们的共识,就是拖,拖的越久,他们越赢。
“枣南王道友果然气魄非凡,那我就不多说了。”
见枣南王不太愿意再同自己合作,圣尊甚至连继续抛筹码的意愿都没了。
——大天地的圣人多了去了,不缺枣南王一个。
当即,圣尊便骑上大水牛,径直离开了枣南洞天。
等玉阙圣尊离开后,枣南王脸上的笑意反而渐渐沉寂。
拉扯了一番,屁用没有......枣南王倒也不失望,这太正常了。
它是老登圣人,当然不可能为玉阙圣尊那些不能给它带去现实利益的东西冲锋,尤其是在已经被玉阙圣尊坑了一把的情况下。
——不亏不赚等于亏,圣人万分之一的心力成本也是海量的。
只是,想到王玉阙马上又要搞事,枣南王只觉得有些头疼。
恶心......但没办法,玉阙圣尊是它自己选的队友和对手。
这就是圣人的尊荣,玉阙圣尊做错了吗?
很难说的,但在枣南王的利益维度和诉求下,玉阙圣尊就是拉了把大的。
可玉阙圣尊对变化的把握和修行境界决定了,在它的控制和拉扯下,枣南王出于成本收益和机会成本等综合因素,是绝对不可能给什么真正影响玉阙圣尊利益的强硬反击的。
硬吃胜利,就是赢,顶着枣南王的不满赢。
这种堪称什么都不干,白白获得胜利的胜利,难道在‘含胜度’上,真比把命赌上去赢得的胜利,价值低吗?
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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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禁、簸箩、枣南王——核心盟友,恐怖对手,关键对手。
圣尊把三位圣人遛了一圈,终于轮到宠幸苍山了。
“王玉阙,你坑人也不带这么坑的。
圣子、圣子,这不是纯笑话么。
青蕊......”
牛魔远远的感受着苍山的愤怒,吃草的速度都快了几分,多少沾点紧张。
不过,玉阙圣尊的状态倒是轻松的很。
“那孩子不重要,苍山道友,水尊在八荒通达录上写的那些,你看了吧?”
苍山不太懂玉阙圣尊的意思。
水尊的小作文它知道,此刻王玉阙忽然提,意味......却有些深了。
它是在警告我,不要做水尊?
在无定法王和玉阙圣尊的各自判断中,苍山,都是没有选择的。
实际上......两位圣人看人的眼光,很准。
水尊只能急着跳脚写小作文骂。
枣南王看着被玉阙圣尊站起来蹬的马桶无能为力。
苍山更是仅仅面对玉阙圣尊的一句‘提醒’,便放弃了对抗性思维——就是怂了。
青玉共同养娃,不是什么笑话和故事,而是在对抗和变化中,玉阙圣尊率先实现了‘安稳落地’。
在玉阙圣尊已然赢了的局面下,如果谁非要再压玉阙圣尊一头,那就真有些过于珍宝了。
“水尊......当初还是你牵头,才激发出了新变化,建了灭窟掌军府,使他免除了率先开战的危险。
这个人,多年来在仙盟内,都过于贪了。
可现在仙盟已经崩溃,它还拿玉阙道友你当它的下属,实在可笑!”
水尊?
可笑!
什么青蕊,什么圣子,直接跳过——都没有任何问题。
总不能真指望王玉阙给个交代吧?
想想就不可能......
所以,玉阙道友,我苍山不仅不质疑你,还选择和你站在一起对抗水尊。
如果说,面对玉阙圣尊用完马桶不冲水的行为,枣南王是不满。
那苍山就属于不仅没有不满,反而为玉阙圣尊的行为竖起了大拇哥。
忠诚!
这就是忠诚的意义——没有任何意义。
当玉阙圣尊强大了,到处都会是忠诚的交响乐。
偶尔有些人尊重玉阙圣尊,尊的过了,那也不影响其内核是真尊重。
“水尊不可笑。
只是很多事情,理解不同。
苍山道友,你知道,我修行早期,是靠炼器立足的。”
“知道,当年你还是梧南州第一炼道天骄嘛。”
——从来不是,但苍山说是那就是吧,玉阙圣尊也不在乎。
这属于互相体面的环节。
“哈哈哈,都是虚名。
当年我修习炼道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即,想要炼好一件法器,是要经历过足够多的失败的。
而且,失败起来,也有一种特殊的失败模式。”
苍山此刻反而真正的严肃了起来,因为,玉阙圣尊这属于开启了论道。
圣人论道,是斗法,也是对抗,当然也是交流,苍山不敢掉以轻心。
“哦?还请玉阙道友教我。”
苍山看起来呆,但它的想法很简单——先试试王玉阙的深浅。
“苍山道友,我们在圣境的修行,有一个很关键的要点,就是效率。
如何修行,效率最高,所有圣人都有不同的答案,大家基本上也不交流。
但我最近,从当年修习炼道的往事中,领悟出了一个或许能用到圣境修行的大道。
即,修行上的方式试错,可以通向个体的高效率。
但试错需要成本,圣境试错的成本,更是高到离谱。
可当年我炼制灵器的时候,就发现了一种模式。
——在每次炼一种尚未掌握的难度较大之灵器时,刻意的在评估后的可能失败之因素、区间上,控制筹码的变量到必然会失败的边缘。
而后,通过几次快速的调整,完全厘清那必然会失败的边缘具体在哪里,之后,就能大大避免了。
但这‘在失败边缘调整寻找必然’的过程,都是一定会失败的。
只是,这种可以控制的失败,整体的成本,反而可控,反而相对更低。”
牛魔大概听懂了玉阙圣尊的意思。
即,在寻找效率之答案、方案、策略的路上,失败不一定是坏事,反而是走向更高效率的过程。
一定的失败,能够起到铺垫的效果,从而为不失败、低成本的成功做前置条件。
大水牛只感觉,跟着玉阙圣尊混,是真的有收获。
枣南王和玉阙圣尊讨论的东西,是抽象的、完全不同的理念,关于势力发展,对抗之未来的理念。
玉阙圣尊和苍山讨论的东西,又脱离了势力发展的层面,回到了修行本身,却和寻常修仙者对修行的理解完全不同。
如果说,寻常修仙者对修行之奥妙的求索,困在具体的妙法和大道、神通、传承上,那么,玉阙圣尊显然是从修行的底层逻辑和方法论上进行不断突破和自我超脱的。
不是玉阙圣尊不需要妙法、神通、大道等等了,而是那些东西,都在修变化的巨大范畴内被涵盖了。
圣人的时间,是近乎于无限的,只要不死,总能不断得积累变化,所以圣人们反而更看重效率。
可以说,仅仅是帮玉阙圣尊不断地和各路圣人见面,牛魔就已经收获良多。
然而,苍山的水平和境界就比牛魔高多了——相对傻不等于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