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能离开了。
来四灵界吧,到我身边,半月之后我会让牛魔通知你具体什么时刻动身。”
——此乃谎言。
玉阙圣尊的实力强不强,它自己心里有谱,现在它的水平,比牛魔强一大截,但比金谷园、鬼面之流依然弱不少。
大概就是比寻常太乙高一些,比中游准圣差许多的差距。
具体而言,大概是大罗后期——但提前成为了准圣。
而阳昭、举天,在这套评价体系内,属于大罗巅峰,比玉阙圣尊还要强一截。
至于玉阙圣尊和苍山的差距.......那就有的追了,所以它得继续拖。
当然,这不影响玉阙圣尊说自己不怕毕方了——出门在外,实力也可以自己给。
毕方也有毕方的忌惮就是了——太多事情都是能谈的。
玉阙圣尊修行之初,还勉强相信大修士能塑造规则。
现在,它很确信,大修士也得在对抗中妥协。
“四灵界......可以是可以,但相公,我离开的话,东极宗的这些人......”
白小鱼很顺从的接受了玉阙圣尊的安排。
这属于圣尊彻底摆脱了艰难求生的状态,在圣人境站稳脚跟后,可以把‘质子’接回身边了。
她很理解,甚至她已经脑补了一番玉阙圣尊和青蕊拉扯,并忍辱负重认下孩子的大戏。
玉阙圣尊搞定了青蕊,不用帮毕方冲锋了,实力也够了,于是,终于能来接自己了......
小鱼的这套设想,堪称‘忍辱负重终见晓,夫妻双双把家还’,颇具戏剧性,充满底层仙尊对圣人对抗、独尊对抗的幻想。
实际上,玉阙圣尊确实没少忍,但也没少尊重毕方,甚至刚刚还敲诈了一波无定法王。
“一并离开.......”
玉阙圣尊顿了顿,终究是开口道。
“让映曦过来。”
人心,人心,便是圣人,也看不清自己的心。
他知道,属于独尊之争的真实是,每一个和自己有深度牵扯的人都很危险。
所以,有危险让崔白毫、何颂玉、韩站、重流.....等等去承担就可以了。
映曦、滴水等等,自己曾经有过真情投入的仙子们,当处理的冷酷些,这样,她们活到最后的概率反而高。
就像,如果沈一石和杨金水不把芸娘放在眼中,芸娘的命运也不会那么危险。
但.....属于滴水和映曦的真实,不是这样的。
所以,不见是爱护,见也是爱护——同一件事,两种真实同时存在着。
这一刻,玉阙圣尊又想到了无定法王的反问——真的有终极答案么,真的有终极道果么,你凭什么相信,凭什么自信?
映曦进入了大殿,向玉阙圣尊扑过来,打断了玉阙圣尊的思绪。
滴水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映曦泪流满面的脸颊,看着玉阙圣尊那温柔的侧脸,想的却是曾经玉阙圣尊怒斥自己的那一幕。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滴水永远不可能得到答案——因为玉阙圣尊是遵从道侣们的想法而行动的,滴水内心无法做出绝对理性的抉择,玉阙圣尊就主动为她设计一个‘符合双方既往关系和未来关系需要的绝对理性方案’。
‘从此以后,就叫小鱼’,是对双方关系的确认,也是对依附关系的确认,这是从盟友变为依附关系的转折。
——一般而言,男女之间要势均力敌才能有更好的感情,可玉阙圣尊是要逐道独尊的......
映曦想要不那么复杂的感情,哪怕她赢得的不多,但她至少还有一个道侣在,那玉阙圣尊就给映曦她想要的拥抱——这姑娘确实没有其他亲人了,不像玉阙圣尊,至少还有一个玉安。
“相公......”映曦止不住的哭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漫长的时间,巨大的禀赋差距,关键抉择上的差异,让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但实际上,玉阙圣尊确实是映曦的青梅竹马,她在惊喜之后,同样面对着滴水的无奈和无力。
“映曦,我都明白。
此番你和小鱼一起,前往四灵界。
未来,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玉阙圣尊此刻真没法说太多,对于映曦和滴水,乃至于他的所有跟不上他修行速度的道侣,玉阙圣尊能做的,也就是给她们些机会。
——再多,就要阻碍玉阙圣尊的独尊之争了。
爱情,随着修为境界的高深,只会越来越无足轻重。
某种意义上,玉阙圣尊可能还得感谢一番无极道主,至少无极道主创立的洞天法,给了玉阙圣尊一个不那么残忍的可能。
让道侣们修洞天法,就能直接长生,玉阙圣尊也不用无限制的不断提供给她们无限的资源。
如此安排之下,既不负当年的结盟之承诺,也不那么冷漠。
“相公,我只恨自己帮不上你,我不去四灵界,不如让我死在大天地吧,为你......”
映曦擦了擦泪水,勉强控制住了情绪,表达了自己不想离开的意思。
周映曦如果留在大天地,死的合适的话,玉阙圣尊就能得到一枚极好的筹码......
这实际上就是周映曦等玉阙圣尊早期道侣,当下对玉阙圣尊的‘唯一价值’。
很可笑,很恐怖,很诛心,但事实就是如此。
王玉楼用手抚摸着周映曦的脸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还是那么的动人。
一番流泪动情之后,眼睛周边那些细细的红色血管显露出来,她的双眸像是两枚被雨水打湿的宝石,端是我见犹怜。
“什么傻话,不差这点......”
玉阙圣尊忽然沉默了,不差这点,是啊,不差这点。
当自己还是寻常金丹的时候,对老登身边的旧人所剩无几之判断,在于被对抗磨死。
自己的优势,就是有一堆一开始就跟着自己的核心班底,这些人,总归是更忠的。
但当他意识到‘不差这点’为真后,反而明白了,自己之前的判断是不完全正确的。
核心班底,很重要,但只要有价值,该用就要用,于是......是什么,让所有圣人从不差这点,渐渐化作了‘该用就用’呢?
自己而今两千五百余岁,五千年后,还会和当今有同样的想法吗?
时间,果然可怕啊.....
罢了,不该被未来困住,至少现在我的想法是清晰而坚定的。
玉阙圣尊于这一瞬的领悟,只让周映曦感到,搂着自己的怀抱有些疼痛。
明明这是年少时便结缘的爱侣对她的爱护,但映曦却感到了更深的苦涩。
笨蛋美人.......从来不是对修仙者的褒奖,可周映曦又实在没有天赋和禀赋——至少不够高。
玉阙圣尊的攀登速度,快到滴水都跟不上的地步,更遑论周映曦呢......
便是修为跟得上,周映曦也知道,自己大概率会成为空吃资源但效率转化不足的、造成破坏和拖后腿更严重的废物。
这种感受,一边是长久以来的思念和憧憬、爱恋,一边是真实到无法逃离的修行者之理性,夹得映曦有些喘不过气来。
玉阙圣尊注意到了映曦的痛苦,可它真的不方便表态了,还是小鱼主动打破了这无可避免的真实和欲念之冲突。
“相公,玉安呢,玉安怎么安排,和我们一起离开,还是你单独安排它离开?”
玉阙圣尊留在大天地的势力中,最特殊的就是他的弟弟了。
圣尊的道侣,四灵界内的和大天地内的,加起来好多人都数不清。
圣尊的弟弟,就一个。
滴水的理解中,玉阙圣尊对王玉安,可能会有特殊安排。
“他和白露留下,前往天庭,他们的金丹之机......无所谓时间早晚。”
玉阙圣尊平静的开口道——这是最残忍的决策了,可实际上也没那么残酷。
四灵界现在是玉阙圣尊的,但未来是不是还难说。
大天地未来是必然完蛋的,但王玉安不一定完蛋。
随着玉阙圣尊实力的提高,和毕方再次‘议价’的时机也到了,阳昭到达四灵界后,彻底掌握四灵界的时间窗口也到了。
玉阙圣尊需要往四灵界拉人,也需要王玉安留在天庭贯彻他的影响力,这两点,是两个维度,不冲突。
如果说四灵界和大天地哪个危险,哪个对玉阙圣尊和玉阙圣尊的手下们更危险,实际上,答案是一样的,都危险。
大天地的对抗输了,玉阙圣尊的未来下限也会大幅降低,甚至可能快速陨落。
四灵界和无尽诸天的对抗输了,同样如此......
“相公,我可以代替玉安留在大天地,我可以的。”映曦语气带着些凌厉,那是对自身命运的不满之怒吼。
她明白,错不在玉阙圣尊,这个时代、这个修仙界,从来都如此的不公。
但她也想证明,自己的感情绝没那么轻贱,至少,自己不是趋炎附势的那种.....
滴水此刻实在是有些恶心了——她想去四灵界,这无关于‘她不能为王玉阙牺牲’,用这个标准来要求道侣,或许符合裸猿对爱情的最终幻想,但不符合金丹的基本素养!
四灵界,是玉阙圣尊的地盘,在那里,滴水能更快的更进一步......
可周映曦已经两次表态愿意为王玉阙去死,现在,轮到滴水了。
有点像无趣的献忠比赛,绝强的实力,带来绝对的变化,影响着玉阙圣尊身边的每一个人,无论是追随者,亦或是道侣,都被深刻的影响着。
于是,在映曦之后,滴水也开口道。
“相公,我也可以留在大天地,玉安不行,玉安太缺少磨砺了,万一有不测.....”
玉阙圣尊用眼神制止了滴水的话语,道。
“映曦,那时候在西海,我们不是说好了么,成为金丹以后,做真正的神仙眷侣。
留在大天地,你还怎么和我做神仙眷侣?
还有你,小鱼.......大天地的秩序,总是毕方定下的,所谓的生机,灭窟掌军府带来的生机,不过是骗修士们赴死的笑话。
可四灵界不同,我在那里重新塑造了秩序,你在那里修行,也能帮我将补水更快的进行下去。
最后,便是玉安,它确实缺乏磨砺,需要承担些压力,才能走的更远。
就这样定了,我还要去拜会水尊。
等离开大天地的时机成熟时,我会令牛魔通知你们。”
圣尊从来不缺决断力,有些事,如果拉拉扯扯,永远也拉扯不清楚——人心的差异无法完美的匹配。
映曦,是他的青梅竹马,两人也有真感情,得管。
小鱼,是他的传道恩师,两人有许多纠缠,得管。
总不能真搞忘情道,把道侣当敌人杀,不能给玉阙圣尊提供超额收益的道侣,直接统一顷刻炼化为资粮吧?
就是逐道者,也是有所不为的。
不然,还重整什么大天地之秩序......传出去,以后大天地修士们都不叫小驴尊了,直接喊玉阙圣尊‘杀妻尊’,专搞杀妻证道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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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水宫,依然是当年的模样,时间没有给这片水泽带来任何变化。
哦,也不对,太和水尊的神庙更多了,神庙中的水尊法相更威严了。
站在湖州的无边连池之上,圣尊只感觉,大天地确实该完蛋了。
不然,太和水尊这样的‘钉子户’,对无极道主、无极法尊、无定法王无论哪个,都是个有些恶心的麻烦。
大天地的死寂时代会到来,是多种原因交织的结果,其中就少不了法相法大修防守成本越来越低的因素。
可以说,水尊和类似的法相法圣人们,就是促成局势渐渐走向单纯对峙的关键助力。
拆了大天地后......水尊就算能继续控制太和水宫之疆域,令其在无尽诸天内和其他精修法相法之圣人的疆域共存相连、互相保护,底气也终究会弱许多。
当然,在拆的过程中,水尊之流,也会反对的最厉害。
它们或许认同反对无极道主的大方向,但不会愿意轻易动自家的牛——要议价的。
.......
意识到牛魔到来的水尊主动出面相迎,玉阙圣尊当然是笑脸以对,可水尊的表情就不体面了。
“玉楼,你是不是疯了,青蕊那个女表子的野种你也认,你就不怕那孩子不是你的吗?”
“水尊,我自幼没了爹娘,从来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
“拉倒吧,王景怡、王显茂、王显周,乃至于王荣远、王荣文,都快把你暖晕了,不要乱扯淡!”
“我不想让孩子和我一样,没有父亲,水尊,您当是有过孩子的,总该理解我才是。”
“谁生那玩意啊,我们做修行者的,自己能赢,一切都不缺,就是八万岁后,再找个比自己小许多的道侣生孩子也不难。
我们赢不了,指望孩子......呵,无非是和我们一起,成为别人的成道之资粮罢了。
所以,你不要用那种糊弄底层修士的套路来和我扯,咱们就开诚布公的谈谈。”
然而,玉阙圣尊是一步不退。
“水尊,你也知道我们王氏家族和睦,我从小被家族影响,自己也没爹娘。
为什么我就不能有个孩子,然后让王氏再次开枝散叶呢?
无尽诸天的争夺,正是激烈的时候,与其让其他修士们夺走变化,不如让王氏的后辈去夺变化。
机会本身就极为珍贵,弟子不一定可信,但同族,只要培养的好,总是可信的。”
家族影响,个人经历影响,我反正就是要定了那个孩子,我就是在为爱冲锋、为利益冲锋。
玉阙圣尊这套打法,属于情、理、利三个维度通吃,唯独避开了青蕊,所以水尊依然没被骗到。
“你和周映曦生呗,不行了还有滴水,你那么多道侣呢,非得找一个女表子的野种搞,合适吗?”
玉阙圣尊沉默片刻后,驴唇不对马嘴的回道。
“您猜对了,我不准备继续和青蕊对抗了。”
至此,水尊终于得到了它本就已经确定的答案。
“这和你之前说的不一样,你之前不是和青蕊谈明白了,继续打,圣子不影响战争么?”
旦日之间,变化再起,玉阙圣尊仅仅是和无定法王接触了一番,便看到了自己更进一步在下一个对抗之时代胜利的机会。
尤其是......确定了无定法王和青蕊的思路——他们想顺势而败,从而夺取四灵界。
所以,当下和青蕊的战争,反而彻底失去了意义。
“那是骗你们的,现在本尊已经下定了决心,我想,青蕊也下定了决心。
就这样吧,战争该停止了,青蕊就算是无极道主的人,也翻不了天。”
玉阙圣尊不知道青蕊有没有下定决心,但他笃定,无论是法王彻底暴露,还是团建联盟主动停战,青蕊,都没什么作妖的空间。
总不能真和沙比一样带着手下人少冲人多,还用高阵亡比例的主动进攻,来和其他圣人对抗吧?
太和水尊脸色阴沉地上下打量玉阙圣尊许久,幽幽道。
“原来,你是来通知本尊的。
玉楼,说说吧,又闻到什么味道了?”
玉阙圣尊淡定的轻笑摇头,直接起身离开。
水尊只见玉阙骑牛而去的背影越来越远,而空气中,残余着玉阙圣尊留下的警告。
“水尊,本尊的人,就在天庭等你。
有种,你就带着你的废物手下们离开湖州。
没种,就不要乱叫。
几次三番,输得和狗一样狼狈,还敢对本尊狂吠。
你和青蕊、罗刹一起留在仙盟内,算是留对了——乌龟专找大王八!”